格林推开房门的时候,洛维萨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像一只刚学会跟人走的小动物。
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木质地板照成暖金色。远处传来厨房的方向锅铲翻动的声响,还有小红帽的声音,从内容上看,应该正在和魄罗聊天。小红帽的语调十分轻快,看来魄罗变成少女后她也很感兴趣。
格林往左转,洛维萨跟着往左转。
格林走了三步,洛维萨跟了三步。她的步伐不大,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只猫踩在落叶上。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松开过——不是紧张的攥,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要这样”的攥,笃定的、理所当然的、不需要理由的。
格林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特意放慢了一点。洛维萨也注意到了,这点小小的细节让她很开心,看来十分受用。
走廊拐角,格林拐过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维兰瑟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只脚踩着墙根,手臂交叉在胸前,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白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看着窗外,像在看远处的什么风景,但瞳孔里没有焦点。
她在看什么?什么都没看。她在等一个人。她在等格林。
——好吧,她在等格林从房间里出来。
但当她的余光扫到走廊拐角出现的那两个身影时,她的身体僵了那么零点几秒。那个僵硬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对于格林和洛维萨而言再明显不过了,洛维萨攥着格林衣角的手指收紧了。
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她看到维兰瑟靠在墙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眼睛看向他们的方向时,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洛维萨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一点。
维兰瑟的目光从格林脸上移到洛维萨脸上,从洛维萨脸上移到洛维萨攥着格林衣角的手指上,从那只手指上移回洛维萨脸上。
三人的寂静在走廊里凝固了两秒。
维兰瑟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带着晨间特有的清冽,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早,格林。”
“早上好,维兰瑟。”
洛维萨在格林身后探出半个头,绿发从她肩头滑下来,搭在格林的手臂上。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早。”
维兰瑟看着洛维萨。
洛维萨也看着维兰瑟。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刹那,无数信息在空气里完成了交换——维兰瑟看到了洛维萨脸红的样子、头发没完全整理好的样子、眼角还有一点点没洗净的痕迹的样子。洛维萨看到了维兰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像流星一样短暂但明亮的东西。
羡慕。
维兰瑟在羡慕她。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维兰瑟在羡慕她“可以”。
洛维萨读懂了那个眼神。她攥着格林衣角的手指松了一下,然后又紧了。
“昨晚睡得好吗?”维兰瑟问。这个问题问的是洛维萨,她知道格林这个怪物一样的家伙不用休息。
“……挺好的。”洛维萨的声音从格林身后传出来,闷闷的。
“那就好。”
维兰瑟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有点清冷的脸。
“去吃饭?”格林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维兰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格林脸上。她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不是变柔软——是变真实了。那层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距离感消失了,露出下面的、真正的维兰瑟。
“嗯,正好和你一起。”维兰瑟应了一声。她从墙上直起身,银白色的头发从她肩上滑下来,在她腰侧晃了两下。她走了两步,和格林并肩,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格林身后的洛维萨。
洛维萨从格林身后探出半个头,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眼神有点躲闪,似乎是因为自己和格林的事情被人发现而感到害羞。
哪怕在格林面前说得再漂亮,被看见了洛维萨仍然会感到害臊,尤其维兰瑟和她总有一种闺蜜式的关系。
维兰瑟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洛维萨在格林身后沉默了五步的距离,然后轻轻扯了一下格林的衣角。格林偏过头,洛维萨踮起脚尖,嘴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到。
“她是不是……”
“嗯?”
“……没什么。”洛维萨把脸重新埋进格林背上的衣料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她比我勇敢多了。”
“是吗?”格林的手往后伸了一下,在洛维萨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我看未必。”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长桌的一头摆着几盘早餐——面包、煎蛋、培根、牛奶,还有一碟小红帽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新鲜浆果。餐具摆得整整齐齐,盘子擦得锃亮,连餐巾都叠成了整齐的三角形。
莉米露坐在长桌的一侧,翻看着眼前的血族历史书,她的手边放着一支笔,笔尖停在某一行的中间。
莉米露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餐厅门口——格林走了进来,身后紧紧跟着洛维萨,洛维萨身后不远处跟着维兰瑟。
“格林先生,早上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澈和凉意。
“早啊,麻烦你准备早餐了。”
格林在她对面坐下,洛维萨在他旁边坐下,维兰瑟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形成了松散的、不刻意但也不疏远的三角形。
莉米露的目光从格林脸上移到洛维萨脸上,从洛维萨脸上移到维兰瑟脸上,然后收回来,落在她面前的书页上。
她什么都没问,她不会问。不是因为她不好奇——是因为她知道,格林先生想告诉她的,他会说。不想告诉她的,她不需要知道。
这是莉米露的方式,温柔的、安静的、不越界的、像水一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