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拿起面包，掰了一半递给洛维萨。洛维萨接过去，咬了一口，低着头。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东西，不过这块面包除了是格林递给她的以外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格林拿起另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看向莉米露。
“血族古堡那边，你有发现什么新情况吗？”
莉米露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她从书页间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格林面前。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带着微微倾斜角度的字。
“这是学生会长莉娅昨天傍晚送来的信。”莉米露说，“她说血族古堡那边有一块区域的魔力反应最近变得很不稳定——不是普通的波动，是那种……她形容为‘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的波动。”
格林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嗯，大概率是星辰之眼的一点动作，那片区域有不少危险的东西。”
莉米露点了点头，“莉娅学姐说，那块区域之前一直很平静，像睡着了。但从上个月开始，那里的魔力反应开始出现周期性的波动，应该是某种仪式。”
格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过从眼神能够看出他正在思考。
“那个血泪之地，如果要去的话，需要特别处理。”
莉米露看着他，“怎么处理？”
“要具体到实地考察才行，现在还不知道。”
莉米露眨了眨眼。这个回答不在她的预期里——格林先生几乎没有说过“不知道”这三个字。他永远有答案，永远有计划，永远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想到解决的办法。
“血族的东西和人类的魔法体系不太一样。血族的魔力来源不是元素，不是信仰，不是权柄——是血脉。血泪之地埋着的不是普通的魔力，是血族千年以来所有族人的情感沉淀。”
“愤怒、悲伤、仇恨、爱、绝望、希望——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发酵了上千年，成了一团无法用常规魔法手段解析的、混沌的、独立的‘存在’。”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常规的魔法手段处理不了那种东西。暴力破解会引爆它——千年积攒的情感能量在一瞬间释放，后果不是一座古堡能承受的，而且还会破坏不少东西，得不偿失。”
莉米露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声音，只有手指和纸张之间细微的摩擦。
“那怎么办？”她问。
格林看着她，他的眼神是那种“交给我就行了”的眼神，一个人对自己能力有绝对把握时才会有的、不带任何表演性质的笃定。
“我来处理就行。”
四个字。不多，不少。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会怎么做”的详细规划。只是这主意让莉米露发出笑容，毕竟她向来相信格林。
“好的。”莉米露说，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我不担心了。”
她把面前的书合上，把笔夹在书页之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很端正，像一个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但她的表情不是学生的表情，毕竟他和格林的关系早就不是学生那么简单了。
“莉米露。”
“嗯？”
“到时候你跟着去。”
莉米露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亮，是那种安静的、内敛的、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之后的、更亮更稳定的亮。
“我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期待，“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能。”格林说，“你是下一任圣女。血族古堡里的某些区域对‘圣’属性的魔力会有反应——不是攻击性的反应，是排斥性的反应。有你在，那些区域的魔力会主动退让，不需要暴力破解。”
莉米露点了点头，格林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莉米露真正意外的话。
“把它当成一次研学旅行。”
“……研学旅行？”
“嗯。”格林点头，“不用太紧张。主要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圣属性魔力就行。其他的时间——你可以看看血族古堡的建筑风格，研究一下血族的历史文献，或者在古堡周围采集一些你没见过的魔法植物。
“格林先生。”她的声音有一点发紧，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您总是这样。”
“这样什么？”
“把最难的事情自己扛着。”莉米露抬起头，看着他，粉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然后把轻松的部分留给别人，还说‘这是研学旅行’。”
格林没有说话，莉米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心疼的弧度。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指尖碰了碰格林的手背。很轻，轻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享受这次‘研学旅行’的，说不定还能带着艾米莉长长见识。”
格林看着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嗯，不过那边似乎有点不一般的东西。”
“什么东西？”莉米露有点好奇格林口中不一般的东西是什么，龙族的巨龙好像都没有被格林这样称呼吧。
“噬脑兽，它不知道为什么被赶到那边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格林想着昨天晚上处理的相关情报，给莉米露解释道：“而且不知道星辰之眼那边搞了什么，他们似乎找到了第二任勇者的部分力量。”
与其说这部分力量，不如说是沃泊尔的剑，联想血泪之地中血族的灵魂堆积、星辰之眼之前搜集灵魂与魔力的动作，这些东西全部聚集在一起。
格林想到了相当有趣的回忆，那着实是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战斗。
“格林先生，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口头讲不清楚，到时候带你们见识一下就行了，让你们看看……第二任勇者的剑技。”格林端起涂好果酱的面包，递到抱着格洛托的古兹面前，温和地无所谓道：
“现在先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