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这么快干嘛?”李队撇撇嘴,手指从扳机上松开,眼睛还贴在瞄准镜上,“才开了一枪就没理由开了。所谓的龙,跟故事里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雨衣上,雨声消失了。
不是雨停了,是雨落在她头顶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摸向腰间的战术刀,指尖刚碰到刀柄,腿就断了。
那只脚还踩在地上,膝盖以下的部分还站着,但她的身体已经往下坠。
痛觉从断裂处炸开,沿着神经往上爬,烧得她眼前一阵发白。
该死!
她咬着牙,单手撑着地面往后翻滚,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把狙击枪。
枪托在地上磕了两下,瞄准镜磕歪了,镜片碎了一片。
她透过那个裂缝看见那个傀儡正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震。
她把枪口抬起来,想瞄准,但枪太重了,手在抖,准星在视野里乱晃,根本对不上。
“死吧。”傀儡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僭越的凡人。”
那把恶心的武器举起来,刃口上还挂着碎肉和凝固的血。
它劈下来,带着风,带着锈,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尖啸。
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和泥浆溅了李队一脸。
她往旁边滚了两圈,停下来,喘着粗气。
那武器没有劈中她,劈偏了,刀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把雨衣划开一道口子。
“汐澜!”林丹墨的声音从她的边上传来,她一只手抓住李队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袋粮食。
胳膊一甩,李队整个人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这个你治不治得了?”
汐澜伸手接住她。
李队撞进她怀里,两个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汐澜低头看了看那条断腿,膝盖以下,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骨头茬子从皮肤里戳出来,血把裤腿浸透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能治。”她的手指按在伤口上方,冰蓝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血冻住,“但得花点时间。”
林丹墨转过身,雀舞横在身前,剑尖指着那具傀儡。
她的手很稳,但剑身上的纹路比刚才暗了一些。
现在还不是龙化的时候,还得等。
“我觉得。”傀儡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挤出来,嘶哑的,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该结束了。”
.....
暴怒砍断了伊拉的身体。
斩马刀的刀刃从肩膀劈进去,从腰侧穿出来,把那具曾经属于伊拉的身体劈成两截。
上半截往前扑,下半截还站着,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在往外渗。
诺顿的手腕一转,刀身上的火焰炸开,幻化成数米长的巨刃,橘红色的,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攻击全被挡在外面,撞在火焰上,弹开,消散。
[就是这样!]暴怒的声音在诺顿脑海里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畅快,[砍了那个没有理智的东西!]
“你当年疯起来可没这么安静。”诺顿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一爪,反手一刀削掉那具傀儡的半边肩膀。
好久没见了,真的好久没见了.....
贪婪自下而上挑起阿瓦瑞忒娅的胸口。
苏格兰阔剑的剑尖刺进那身编织好的丝绸衣服,那些丝线在剑刃下断裂,发出很轻的崩断声。
剑势没有停,往上挑,划开胸腔,然后横斩。
那颗戴着金饰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进角落里。
[啊!]贪婪的声音从剑身里传出来,带着哭腔,[那块玉我真的好喜欢的啊!殿下你陪我啊!我可是当宝贝带着下葬的啊!]
“我说你现在也没地方戴这种首饰了。”诺顿的呼吸有点重,但嘴角带着笑,“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就拿个名贵一点的盒子来装你。”
[可是那个家伙说了.....]贪婪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秘密,[老大你这辈子没啥钱来着.....]
“胡说八道!”诺顿的脸红了一下,被火光映着,看不出来,“这是他在诋毁我!”
唐刀和武士刀一左一右架住阿切狄亚和因维狄亚。
四把刀绞在一起,刃口刮着刃口,擦出一串串火星。
诺顿手上的刀更利,力道更大。
刀刃碎骨的声音很渗人,像踩碎冻硬了的泥块。
[殿下你是不是恶趣味?]唐刀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语气。
[肯定是恶趣味。]武士刀接过去,[特地挑了反的——武士刀劈断唐刀,唐刀斩断武士刀.....]
“喂!”诺顿的声音拔高了,“我这是在为你们好不好?一个要压姐姐一头,一个要姐姐教训妹妹,”他顿了顿,刀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这不是刚刚好?”
[殿下你这辈子怎么变得这么幽默了?]唐刀的声音里带着笑,[大家不是一直嘲讽您的幽默感吗?]
[我懂。]武士刀的声音很认真,[这就是殿下变猥琐了!]
“那家伙到底跟你们聊了什么?!”诺顿一刀劈开两把交在一起的刀,火焰从刀刃上炸开,把那两具傀儡震退了好几步。
亚特坎长刀直接贯穿了古拉的喉咙。
刀尖从后颈穿出来,钉在空气里,停了一秒,然后拔出来。
那具身体软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
[王。]古拉的声音从刀身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水,[你一次吃下那什么四五个深盘披萨真的假的?现在除了我,好像就是您胃口最大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您以后别跟我抢吃的就行。]
诺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为什么只把我的黑历史说出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被砍中一刀,那具傀儡的爪子从侧面扫过来,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那个叫晨的之前到底在跟她们聊什么?真的不是在诋毁他吗?
肋差划过卢克瑞娅的脖子。
很轻,很准,刀锋从喉结下方切入,从颈椎的缝隙里穿出来。
她的头往前垂了一下,身体软下去,跪在地上,然后侧倒。
[王....]肋差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种服装.....好羞耻....]她停了一下,[我会试着穿的。但能不能不要露那么多?]又停了一下,[还有,为什么做那种事情还要说那么奇怪的称呼?]
诺顿的脸彻底黑了。
“怎么连我电脑里的东西都给她们看了!”他的声音在竞技场里回荡,带着一种“我要杀人”的愤怒,“给我等着啊!”
汉八方剑终结了最后站着的苏佩尔维娅。
剑尖从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钉在空气里,停了三秒,然后拔出来。
那具身体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终于结束了。”诺顿把剑插回剑匣,搭扣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呼吸很重,肩膀在起伏,但嘴角还挂着笑。
他转身,准备再燃一下,去找那个看戏的家伙算账。
[原来....]汉八方剑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调子,[您喜欢那种奇怪的感情关系吗?那我是不是要一边欺负随便一个姐妹,然后再跪在您的脚下?]
诺顿的脚步停住了,他的背影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呵呵。
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死在这里挺好的。
要不要把七宗罪拿出去,自己跟那个看戏的家伙一起爆了算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再干一架。
然后他看见了晨。
晨站在那根青铜柱子旁边,洛姬正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撒娇的猫。
她的手指在他袖口上绕来绕去,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晨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捏一下她的脸。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哦,除了晨。
“你瞅啥呢?”晨抬起头,看了诺顿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收回去,“不火化尸体是准备等着她们再被人利用一下?”
诺顿还没出手。
他身后的那些尸体自己燃烧起来。
火焰不大,烧得很慢,像在送别。灰烬从火焰里升起来,被风吹散,又聚拢,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它们没有落地,而是飘向那个剑匣,融进那些刻纹里,融进那些缝隙里,融进那些诺顿亲手刻下的名字里。
“可惜了。”晨的声音从柱子那边飘过来,带着一点遗憾,“我还想唠两个龙骨研究炼金术呢。”
诺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灰烬一点一点被剑匣吸进去。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的窘迫。
现在别说别人了,连他自己的七个母龙都看出他有点掉价了。
不对,那是人类身份下的欲望追求!有前提的,就该狠狠切割!他的腰板挺了一下,迈出一步。
然后停住了。
身体很重,像有人在他肩膀上压了一座山,腿在抖,手臂在抖,连握着剑匣的手指都在抖。
“到极限了?”晨的眉头皱起来,看着诺顿那张正在失去血色的脸,“那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