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靠在柱子上,胸口还在起伏。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细碎的火星,像有人在风里抖一块烧焦的布。
剑匣搁在腿边,七宗罪在里面嗡嗡地响,他时不时低下头,嘴唇动几下,和那些声音聊上两句。
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偶尔会笑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跟老朋友翻旧账,翻到那些又蠢又好的时光。
“所以呢。”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把那段对话掐断了,“你准备干什么?”
诺顿抬起头。
晨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通讯器,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发光的屏幕,但话是对诺顿说的。
“外面的人相聚于此,都为了见证你的死。你要是躲在这儿,下一秒导弹就扔过来了。”
诺顿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有场烟花表演没开始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别这么着急”的懒散,“别这么着急。”
“外面不止一方势力吧。除了你们卡塞尔,还有龙国的人?”
“龙国算是和我一方的。”晨终于抬起头,看了诺顿一眼,“这个我可以帮你糊弄过去。卡塞尔和别的眼睛都在这儿了,别以为你能蒙混过关。”
他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夜上将那边已经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现在群众以为打仗了,全都乱做一团。
“还不是因为你。这件事后面我还要处理很多事情。龙国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大家都没见过战争。”
诺顿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晨,落在他身后那个正往他背影里躲的人影上。
“那你边上那位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语,“又来我这借东西了?”
晨的手往后一伸,抓住洛姬的后领,把她从背后提了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她的脚在空中蹬了两下,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咦啊!哥你出卖我!”
“现在她是我养的小龙。”晨的手从她后领移到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没你的事。也别想来找茬。”
诺顿看着那两个人,沉默了两秒,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我想让她帮我稳定一下状态。”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太习惯的请求语气,“你也不想我一会儿打一半变成人形核弹吧?”
洛姬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看了看诺顿,又缩回来。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他苍白的脸,到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到他手指上那些正在熄灭的火焰纹路。
然后她摇了摇头,“你现在已经是颗核弹了。”她的声音从晨的背后传出来,闷闷的,“你觉得我一个医疗兵能拆弹吗?”
“但你可以当消防员一样给我灭火啊!”
“我又不是利维坦。”洛姬从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冲诺顿办了个鬼脸,然后又缩回去,往晨的怀里钻了钻,“自己跑北冰洋去找海洋与水之王。”
诺顿看着她往晨怀里拱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倒不如燃尽一把,直接出去砍两个跟他们爆了。
“诺顿。”晨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收了大半,“再演个戏如何?”
诺顿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记得自己罗纳德·唐的身份吗?”
“至少是我这辈子都没名字。”诺顿的声音很冷,“你想干什么?”
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翻过来,面朝诺顿。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黄皮肤黑头发,戴着耳机,对着镜头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手势,笑得有点傻。
“你的星际好伙伴还在你城里呢。”晨把照片在指间转了一圈,“不见一面吗?或者说——”他把照片收回去,“道个别。”
诺顿看着那张被收走的照片,没有说话。
“他应该算是你这辈子唯一一个朋友吧?”晨的声音放轻了。
“有时候。”诺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不再相见是最好的离别方式。”
“不再相见的后果可是单相思啊。”晨把照片塞回口袋,“你也不希望一个孩子以后都念叨着没能拉你一把吧?见面说清楚可能会是个好结局。”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干净利落,“或者表明立场。让他以为你本来就是演的,或许会让他忘了你哦~”
诺顿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我不做那种伤害他人心灵的事情。”
他从柱子上撑起来,站直了,低头看着脚下的青铜地面。
那块地面已经裂开了,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蛛网。
“但,青铜城也该沉入深渊。”
他的脚抬起来,踩下去。
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压下去,力道从脚底传到地面,从地面传到地基,从地基传到整座城。
一秒后,整个青铜城猛地一震,是像睡觉睡一半,床板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整座城往上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沉。
“青铜城的收拢状态一直都可以重复触发。”诺顿的声音从那片正在碎裂的地面中央传过来,“这也是我早就做好的准备。”
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正在开裂的青铜板,又抬头看了看诺顿。
“好吧。”他把氧气面罩从洛姬手上拿过来,扣在脸上,试了试呼吸,“那我又该带上氧气面罩了。”
他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刚刚那些七宗罪的复制品能不能修复?虽然已经断了好多。”
“简单。”诺顿的声音很淡,“没有活灵,这些东西很好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那威力呢?”
诺顿看了他一眼。
“足够刺进初代种的心脏。”
.....
“黄头发,白皮肤,蓝眼睛.....”老人又摸了一张麻将,枯瘦的手指在牌面上蹭了蹭,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你这小伙子我是真没见过。哪里来的?”
恺撒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牌,装作很懂的样子,拇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两下,又放回去。
“离你们这一万多里路。”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牌,又收回来,落在老人脸上,“不过老先生,你刚刚讲的那个官兵用的化龙之力是什么?”
“吼吼.....”老人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这个老夫也不清楚。但只有很少人能用出这种力量。到最后甚至会变为没有思想的怪物。”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我也没见过几次。但陛下说,这是条不可能的化龙之法。使用者只会堕入深渊。”
“胡了。”楚子航把眼前的麻将推倒,牌面朝上,清一色,一条龙。
恺撒转过头看他,嘴巴微微张开。
“你怎么已经会打了?”他的惊讶大于疑惑,“不是才看了两局吗?”
楚子航开始洗牌,双手把牌拢到一起,推散,再拢,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以前陪我妈和她的闺蜜打过几次。”他把牌堆码好,推到桌子中间,“挺好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