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匍行探院,秋趣初显
秋分刚过,木坊的院角就堆起了金黄的玉米,像座小小的山。周书宁和苏景诺已经能爬得稳稳当当,此刻正围着玉米堆打转,小手掌拍在玉米壳上,发出“沙沙”的响,像两只在谷堆里寻宝的小田鼠。
周书宁穿着件姜黄色的小袄,袖口绣着圈白绒毛,是苏清圆用新收的棉花絮的。她的头发长了些,被苏晚樱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用红绸带系着,跑起来(其实是爬起来)绸带在身后飘,像只振翅的小蝴蝶。她正试图爬上玉米堆,小膝盖在玉米棒上硌得发红,却不肯停,嘴里“啊啊”地喊着,像是在给自己加油。
“慢点儿爬,别让玉米硌着。”苏晚樱蹲在旁边剥玉米,金黄的玉米粒在竹筐里堆成小山,“这丫头,跟她爹一样,认准的事非要做到,昨天为了够葡萄架上的枯叶,愣是在廊柱边磨了半个时辰。”
苏景诺穿着件靛蓝色的夹袄,是柳家妈妈给做的,前襟绣着片小小的枫叶。他比周书宁更爱动,早已爬过玉米堆,正往工具房的方向挪,小手掌在青砖地上蹭得发黑,却毫不在意。柳云溪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块布,时不时给他擦手心:“这小子,哪有缝往哪钻,前天差点钻进柴堆,被柴火茬扎了手,现在还不长记性。”
周亦安在工具房门口刨木头,要给孩子们做个学步车。木料是新伐的杨木,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把木板刨得光溜溜的,边缘用砂纸磨出弧度,生怕硌着孩子。“景诺这性子,将来怕是个管不住的。”他笑着往院中央看,“你看他,爬得比书宁快半尺,还总回头逗她,跟景瑜小时候逗书尧一个样。”
苏景诺像是听见了,果然停下爬动,回头冲周书宁“咯咯”笑,小屁股还故意扭了扭。周书宁被惹得急了,手脚并用加快速度,结果爬得太急,在玉米堆边打了个滚,正好压在个玉米棒上,疼得“哇”地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玉米壳上。
苏景诺立刻不笑了,调转方向往回爬,小胳膊在地上扒拉得飞快,爬到周书宁身边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把自己攥在手里的小石子往她面前递——那是他刚才在墙角捡的宝贝,此刻却舍得拿出来哄人。
“这俩孩子,倒会互相疼。”柳云溪走过去,把周书宁抱起来揉了揉后背,“书宁不哭了,景诺给你石子呢,你看这石子多圆。”周书宁抽泣着接过石子,攥在手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伸手揪住了苏景诺的袄角,像是怕他再跑。
周书尧背着书包从学堂回来,书包带还没来得及放下,就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妹妹,弟弟,看我带啥了!”他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是镇上糕饼铺新做的,甜香漫开来,引得两个小家伙都“咿咿呀呀”地叫。
“这是先生奖励我的,说我背书背得好。”周书尧把一块糕掰成两半,先往周书宁嘴里塞了点,又往苏景诺嘴里喂了点,“你们慢点吃,甜着呢。”
景瑜也跟着跑进来,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草穗毛茸茸的,他举着草在苏景诺面前晃:“弟弟,抓这个!能挠痒痒!”苏景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松开周书宁的袄角,伸手去抓狗尾巴草,结果抓了个空,草穗扫过他的脸蛋,痒得他“咯咯”笑,小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
林薇薇端着两碗南瓜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直笑:“景瑜这孩子,就爱逗弟弟妹妹。”她往周书尧和景瑜手里各塞了个碗,“快吃粥,凉了就不好喝了,里面加了新收的红豆,甜着呢。”
周思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拿着个竹筛,正把晒干的草药往筛里倒。“这是薄荷和艾草,”老人慢悠悠地说,“给孩子们装个小药枕,秋天枕着不燥。”他往玉米堆那边瞅,“书宁这丫头,爬起来像只小鸭子,一摇一摆的;景诺倒像只小狼崽,手脚都带劲。”
苏砚辰背着药箱从镇上回来,刚进院就被桂花糕的甜香勾住了脚步。“今儿啥好日子,吃这么香的糕?”他把药箱放在廊下,从里面掏出个小布包,“这是张大夫给的秋梨膏,润肺的,冲在水里给孩子们喝点。”
他走到玉米堆边,看见周书宁手里攥着石子,苏景诺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不由得笑了:“这俩小的,倒会享受。”他伸手把苏景诺抱起来,指尖在他下巴上刮了刮,“景诺,长牙了没?能不能咬动梨膏?”
苏景诺张开嘴,露出四颗白白的小牙,像米粒似的,引得苏砚辰直点头:“四颗牙了,比你哥长得快,将来能啃硬东西。”
周亦安把学步车的框架拼好了,推着在院里走了两圈,车轮“轱辘”响,引得两个孩子都看过来。“等刷上漆就能用了,”他笑着说,“书宁的那边漆成粉色,画樱花;景诺的那边漆成蓝色,画竹子,省得你们抢。”
午后的阳光暖得像棉花,周亦安把两个孩子放在铺着棉垫的木板上,木板周围用棉布围了圈,像个小小的游乐场。周书宁正抱着个玉米棒啃,牙印在玉米壳上留下浅浅的痕;苏景诺则在旁边翻跟头,小身子滚来滚去,棉垫被他滚得皱巴巴的。
“你看景诺这劲头,”苏晚樱坐在旁边纳鞋底,鞋底上绣着小小的梅花,“将来学走路定是早的,说不定比书尧还早半个月。”
周亦安往学步车上刷着清漆,头也不抬地说:“早走路早挨摔,我得把车轮子再加固加固,省得他推着车到处撞。”他往木板那边看了眼,“书宁倒是稳当,啃玉米都能啃半天,像你。”
柳云溪抱着苏景诺,给他喂秋梨膏水:“这梨膏真甜,景诺爱喝。”她往周书宁嘴里也喂了点,“书宁也喝点,润润嗓子,昨天叫得太欢,嗓子都有点哑了。”
周书尧和景瑜在院角玩弹珠,玻璃珠在青砖地上滚来滚去,发出“叮叮”的响。周书尧赢了颗蓝珠子,赶紧跑过来塞给周书宁:“妹妹,这个给你,比你的石子好看。”景瑜输了珠子,却也不恼,从兜里摸出颗红珠子递给苏景诺:“弟弟,这个红的更亮!”
傍晚时,院角的玉米堆被剥得差不多了,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像铺了层碎金子。周书宁和苏景诺趴在玉米粒上,小手掌在里面划来划去,玉米粒沾得满身都是,像两个小金人。
林薇薇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出来,饼上撒着芝麻,香得人直咽口水。“快洗手吃饭了,”她往孩子们手里塞了块小饼,“这饼用新玉米磨的面,甜着呢。”
周书宁拿着玉米饼,小口小口地啃,饼渣掉在玉米粒上,引来几只麻雀,在周围蹦蹦跳跳地啄食。苏景诺则吃得急,饼渣掉得满身都是,引得柳云溪直笑:“你这吃相,跟你安叔抢肉吃时一个样,狼吞虎咽的。”
周亦安把学步车搬进屋里,车身上的樱花和竹叶在烛光下格外鲜亮。他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周书宁扶着车沿站了站,摇摇晃晃像只刚学飞的小鸟;苏景诺则直接推着车往前走,没走两步就撞在门框上,却“咯咯”笑起来,一点都不怕疼。
夜色漫进木坊时,孩子们都睡熟了。周书宁的小手里还攥着那颗蓝珠子,苏景诺的嘴角沾着点玉米饼渣,两人躺在连体木床上,呼吸均匀,像两朵安静的小花开在秋夜里。
周亦安坐在床边,看着学步车在烛光下投下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九月的日子,就像那金灿灿的玉米,饱满、温热,藏着收获的甜。而这两个匍匐在时光里的小家伙,正像两颗刚发芽的种子,在这满院的烟火气里,悄悄积蓄着力量,准备着某一天,摇摇晃晃地,走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