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锦堂的人下来了，一共十二个。
他们穿黑色练功服，手里有刀，有短棍，还有两根黑沉沉的电棍。领头的走在最前面，火把举过头，火光把整条石阶照得明晃晃的，连石壁缝里的水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刘锦堂就在他们后面，被两个人护着。他还穿着外面的西装，皮鞋踩在旧路的石阶上，一滑一滑的，走得狼狈。他胖了，脸圆了一圈，眼袋又青又肿，像五年没睡过一个好觉。
火光照到叶凡脸上的时候，刘锦堂的脚停住了。
“叶……叶凡！”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像被人掐着嗓子，“你怎么出来的？”
叶凡没答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断凿还在手里，手腕一抖，凿子反握，像握了一把短刀。银火痕在刀锋上淡淡亮着，像一条刚醒过来的蛇。
“拦住他！拦住他！”刘锦堂边喊边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在石阶上。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刀先到，直劈叶凡的脖子。叶凡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凿子往那人肘关节上一敲。咔，很脆的一声，那人的胳膊反着弯过去，刀脱手，人跪在台阶上嚎，整条手臂像一根被掰断的柴。
第二个人从左边扑过来，短棍扫腰。叶凡没躲，抬脚踹在那人膝盖上。咔嚓。那人整条腿从侧面折过去，短棍脱手，砸在自己额头上，血混着汗从脸上淌下来，人往后一仰，滚下石阶。
第三个人刚举起电棍，叶凡已经到他面前了。凿尖点在他手腕上，电棍脱手，掉在地上滋滋响。叶凡一拳捣在他肚子上，那人整个弓成虾米，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后背撞出闷闷的一声，人顺着墙滑下来，没了声。
从第一刀到第三个人倒地，前后不过几息。
剩下九个人全愣在原地，没人敢再上。最前面的两个，刀尖在抖，腿肚子也在抖。他们不是没见过狠人，是没见过出手这么利索、这么不把人当人的。叶凡那几下，根本不是在打架，是在拆人。一招一个，全招呼在骨头上。
“还有谁？”叶凡问。
没人动。
“妈的，一起上！”有人吼了一声。不是领头的，是最后面一个满脸疤的。他举着刀从侧面冲上来，想趁叶凡说话的时候偷袭。
叶凡没回头。他手腕往后一甩，断凿从腋下穿出去，凿柄正砸在那人鼻梁上。咔嚓。鼻梁骨碎的声音。那人捂着脸往后退，血从指缝里喷出来，退了两步踩空，也滚下了石阶。
这下真没人动了。
最前面的两个人直接扔了刀，往石阶两边躲。剩下的人也全散了，贴着石壁给叶凡让出一条路。他们不是不敢打，是看明白了，这男人从底层走出来，身上带着杀气和尸气，走近一步，腿就软一分。
叶凡一步步往上走。九个人贴着墙，头都不敢抬。
“别退！”刘锦堂在后面喊，声音都劈了，“他只有一个人！你们一起上啊！”
没人听他的。
叶凡走到刘锦堂面前。
刘锦堂瘫在石阶上，西装前襟全脏了，脸上又青又白。他想爬，爬不动，两条腿像灌了铅。他仰起头，看着叶凡，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
“凡哥……凡哥你听我说！当年我不是故意的！是韩玄逼我的！我不做假证，他就杀我全家！我没有办法啊！”
叶凡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女儿。”他说，“五年前，她才三岁。”
刘锦堂的哭声一下子噎住了。
“你让我多坐了两年。”叶凡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第三年，我才知道她死了。”
苏晓在后面猛地捂住嘴，眼泪唰地下来了。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叶凡在底下知道得比她还早。叶安和叶忆同时看向叶凡，那个男人的侧脸在火光里像石头一样，没有表情，可说出的话比刀还利。
刘锦堂疯了一样磕头，额头砸在石阶上，磕得砰砰响：“凡哥！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去指证韩玄！我给他做了五年事，他的罪证我全有！你信我这一次！就一次！”
叶凡没打他，也没杀他。他伸出一只手，捏住刘锦堂的下巴，迫他看着自己。
“韩玄知道我在下面醒了。”叶凡说，“他派你下来，是要你把我堵死在旧路里。你带了多少人在上面？”
刘锦堂浑身发抖：“上……上面还有两批。一批在旧路出口，一批在神狱西侧门。韩玄说，只要你有本事走到这里，就让你死在这条路上。他不敢让你出去。”
“他在外面？”
“在。他已经把当年那帮老人全叫回来了。他说你不死，他就睡不着。”
叶凡松了手。刘锦堂像一堆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很好。”叶凡站起来，低头看着刘锦堂，像看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你还有用。上去，给韩玄带个话。”
刘锦堂止住了哭，哆嗦着抬头：“什……什么话？”
“告诉他，我叶凡出来了。他睡不着的日子，到了。”
刘锦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石阶上面跑。那九个打手也跟在他后面，逃命一样往上窜。
叶凡没追。他转头看向石阶下方。
那阵很轻很稳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石阶下面，走上来一个人。
是个老人。头发全白，背微微驼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量路，和叶凡刚走出来时一样。他脚下没有火把，没有灯，只沾着神狱最底层才有的潮气和铁腥。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看着叶凡，像在笑，又像在看一道他亲手铸了五年的刀。
叶安看见那老人，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老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热气，站在石阶下面，像从最深处渗出来的一股冷风。
可叶凡不怕他。非但不怕，反而慢慢站直了身子。
“小凡。”老人说，“你走之前，是不是忘了跟师父磕头？”
叶凡转过身，看着那老人，没动，也没说话。
苏晓攥紧了手里的铁片。持锤人的锤子也举了起来。叶安往前迈了半步，断凿横在胸前。
叶凡忽然笑了一下。
“师父。”他说，“韩玄的人堵在上面。我急着上去杀人。你追下来，是要拦我，还是要帮我？”
老人慢慢往上走了几步，站进火把的光里。他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长针，针尖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蓝。
“我这一针能救你，也能杀你。”老人说，“你五年前跪在这里拜我为师。现在要走了，总得给我个说法。”
叶安他们全僵住了。这老人是叶凡在底层拜的师父。是敌是友，全在叶凡下一句话。
叶凡看着他，过了几秒，说：
“帮我。出去以后，你的仇，我替你杀。”
老人笑了，笑出声来，像等了五年就等这一句。
“好。”他说，“乖徒弟。上去吧。你师父我，给你开一次路。”
他话音刚落，上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同时叫出来的。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还有铁器砸在石壁上的哐当响。刘锦堂他们刚跑上去没多远，就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老人侧耳听了听，灰白的眼睛弯了弯。
“韩玄的第二批人下来了。”他说，“正好。省得我跑一趟。”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叶凡前面。那根细长的黑针在他指间转了一圈，针尖朝上。
“徒弟。”老人头也不回，“看好了。师父教你最后一招。”
上面的脚步声已经冲了下来。密密麻麻，比刚才那十二个人还多。火把的光从石缝尽头涌下来，映得整条石阶通红。
老人站在最窄的地方，像一道门。
（第1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