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两地
桃源镇的暖
腊月二十九，父母带着陶晶和弟弟陶浩，坐上了回桃源镇的大巴。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楼房，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越往山里走，空气越清新。
陶浩戴着耳机打游戏，陶母一路絮叨：“你爷爷奶奶肯定又准备了一堆东西让我们带回去，真是的，每次都说不用不用……”
陶父闭目养神，没接话。
陶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久违地新鲜空气。
初中之前，她都是在桃源镇长大的。
跟着爷爷奶奶在桃林里跑，夏天摘桃子，春天看桃花。那段时光，是她童年里少有的亮色。
车在镇口停下。一下车，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晶晶！”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来。
陶晶抬头，看见爷爷奶奶站在不远处。奶奶穿着藏蓝色的棉袄，爷爷拄着拐杖，两人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爷爷，奶奶！”陶晶跑过去，抱住奶奶。
“哎哟，我的乖孙女回来了。”奶奶拍着她的背，“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爷爷也走过来，仔细打量她：“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这时陶父陶母也走过来：“爸，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拉着陶晶的手，“走，回家去，饭都做好了。”
陶家的房子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三层小楼，白墙黑瓦，带着个小院子。
隔壁就是大伯家，两家挨着，平时互相照应。
走进院子，陶晶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柴火饭的香味，还有院子里那棵老桃树的味道——虽然冬天没有花，但树干的气息她记得。
“晶晶回来啦！”大伯母从厨房探出头，“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很足，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土鸡汤，腊肉炒蒜苗，自家做的豆腐，还有一大盘刚蒸好的香肠。
“这么多菜……”陶母有些不好意思，“妈，您别太累了。”
“累什么，晶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奶奶拉着陶晶坐下，一个劲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陶晶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的感觉。
没有催婚，没有逼她帮弟弟买房，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疼爱。
吃完饭，陶晶帮着收拾碗筷。奶奶不让：“你去休息，坐车累了吧？”
“不累。”陶晶坚持，“我帮您。”
厨房里，奶奶一边洗碗一边问：“晶晶啊，在外面谈对象了吗？”
陶晶手上顿了顿：“……算是有吧。”
奶奶眼睛一亮：“真的？哪的人？做什么的？”
“本地的，做……公务员。”陶晶含糊地说。
“公务员好啊，稳定。”奶奶笑着说，“对你好就行。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陶晶脸一热：“还早呢，刚谈没多久。”
“不急不急。”奶奶拍拍她的手，“只要你喜欢，对你好，奶奶就高兴。”
收拾完，陶晶走出厨房，看见陶浩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陶母在旁边削苹果。
“浩浩，别老玩手机，跟姐姐说说话。”陶母说。
陶浩头也不抬：“说什么？”
陶晶走过去坐下：“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汽修厂能怎么样，还那样呗！累死累活就那点钱！”
陶浩说，“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想和朋友合伙开个奶茶店。”
陶母立刻接话：“是啊晶晶，你弟弟有想法是好事，你这个当姐姐的该支持支持。”
陶晶还没说话，奶奶从厨房出来：“支持什么？浩浩都二十好几了，自己不会赚钱？整天就知道找姐姐要钱！”
陶母脸色不太好看：“妈，晶晶现在有能力了，帮衬弟弟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奶奶坐下来，语气严肃，“晶晶在外面打拼容易吗？你们做父母的，不想着怎么帮她，整天就知道压榨她！”
陶父皱眉：“妈，您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吗？”奶奶看向陶晶，眼神心疼，
“我们晶晶从小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好。你们呢？就知道催她结婚，逼她拿钱。我看啊，你们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太明事理！”
屋里安静下来。
陶晶鼻子一酸，低下头。
原来奶奶都知道。知道她在外面受的委屈，知道父母对她的态度。
“奶奶……”她轻声说。
奶奶握住她的手：“晶晶，别听他们的。你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就不结。钱你自己留着，别什么都给家里。奶奶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累了，就回来。”
陶晶眼睛红了：“嗯。”
这天晚上，陶晶睡桃源镇的房子里，房间在二楼带着大大的露天阳台。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久违地感到安宁。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励城。
“到了吗？”
陶晶看着那三个字，唇角扬起：“到了。在爷爷奶奶家。”
“环境怎么样？”
“很好。山清水秀，空气新鲜。”陶晶打字，“你呢？到家了吗？”
“到了！在陆家大院。”
“陆家大院？”陶晶有些好奇，“很大吗？”
“嗯，老宅子，住了几代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励城突然发来：“想你了。”
（书上说心里想法要向爱人吐露）
陶晶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回：“我也想你。”
那边很快回复：“视频？”
陶晶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好。”
视频接通，陆励城出现在屏幕里。他好像在自己房间，背景是深色的木质书架。
“你在哪儿？”他问。
陶晶把摄像头转向窗外：“我房间，看！外面能看到山。”
镜头转回来，陆励城看着她绽开的笑容：“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陶晶笑，“回到这里很放松。爷爷奶奶对我很好。”
陆励城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励城突然说：“我家人知道你的事了。”
陶晶一愣：“……他们怎么说？”她有点紧张他家人对她的评价。
陆励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本不打算说的话脱口而出。
“说我老牛吃嫩草。”陆励城语气平淡又无奈。
陶晶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你才三十五，哪里老了。”
“比你大十一岁，你不介意？”
“那也还好。”陶晶说，“成熟点好。”
陆励城看着她，沉默很久
“初七，早点回来！我去接你！”
“嗯。”
“早点睡。”
陆励城确定地说，“明天……还要再视频的。是你说的要循序渐进培养感情！”
“好。”陶晶点头，“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陶晶抱着被子，心里暖暖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