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领导，含笑走了进来。他步伐稳健，面容和煦，正是经常在本地新闻中出现的陈启明副部长。
秦蓁蓁看着陈副部长走向讲台，看着他和教授亲切握手，看着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陶晶身上……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这已经不单单是荣誉，更是一种强烈的信号——这个叫陶晶的女人，背后站着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他的目光落在陶晶身上，带着长者对优秀晚辈的赞许：“‘价值共创’的理念提得很好，格局开阔，立意高远。这不仅仅是经济合作的思路，也体现了我们新时代青年干部应有的担当和视野——着眼于共同做大蛋糕，而不是局限于眼前分蛋糕的得失。”
这番话，站位更高，将一次模拟谈判的意义提升到了新的层面。几位评委纷纷点头，学员们也都露出深思或敬佩的神情。
陶晶微微躬身：“陈部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该有的自信也要有。”
陈副部长笑容和煦，从礼仪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深红色的精美证书盒和一枚亮闪闪的铜制奖章。
他亲手打开证书盒，展示给台下众人看了一眼——里面是印制精美、盖着市委组织部和党校双重钢印的证书和奖章。
“恭喜你们！”
陈副部长郑重地将证书盒和奖章递到陶晶和同组队友的手中。
“祝贺你们获得这份荣誉。希望你们以此为新的起点，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不断提升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未来为江城的发展贡献更多智慧和力量。”
“谢谢陈部长！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期望！”
陶晶双手接过，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荣誉的重量，以及背后承载的期待。
“来，大家都站过来，我们合影留念。”陈副部长微笑着示意。
秦蓁蓁握紧手机，也拍下此刻的照片存档，最后看了一眼陶晶。
等着吧。很快，你就会知道——有些游戏，不是你能玩的。
她面前摊着那些，她费尽心思弄来的“内部资料”，此刻却觉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手机在震动。她麻木地拿起来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蓁蓁，谈判结束了吗？结果如何？刚才王秘书长给我打电话，说陆市长今天亲自去你们培训班观摩了。你是不是表现得很出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她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人看过来，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死死盯着斜对面——陶晶在领奖台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温柔而美好。腕间那只百达翡丽，安静地闪着光。
那是陆励城送的表。
那是市长的女人。
而她秦蓁蓁，刚才还在想着怎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击败他的女人。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砸在面前的资料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郑荣担忧地看着她：“蓁蓁，你……”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好几张照片——陆励城走进礼堂的，陆励城坐下的，陆励城专注听讲的……
还有一张，是她趁人不注意拍的——陶晶发言时，陆励城看着她，唇角含笑。
那个笑容，温柔得刺眼。
秦蓁蓁盯着那张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好，很好。陶晶，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有市长当靠山，就万事大吉了？
她退出相册，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王记者”的号码。
这个记者，是她父亲的关系，专跑时政新闻，最喜欢挖官员的花边消息。
她开始打字：
「王叔，有个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关于陆市长的私人生活……」
打字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眼神疯狂而坚定。
如果我不能赢你，那我至少……可以毁了你。
不，是毁了你们。
她删掉了刚才打的字，重新组织语言。要更隐晦，更“客观”，更像一个“热心市民”的爆料……
“蓁蓁？”
郑荣的声音突然响起，秦蓁蓁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在干什么？”郑荣疑惑地看着她。
郑荣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反常的表情，欲言又止。
“闭嘴。”秦蓁蓁的声音嘶哑，头也不抬，“让我一个人待着。”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没人看见，她埋在臂弯里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不是悲伤，而是疯狂的不甘和……冰冷的恨意。
陶晶，你等着。
游戏，还没结束。
而此刻，贵宾休息室里。
陆励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春光。
周助理推门进来：“市长，车准备好了。十点半您还有个会。”
“嗯。”陆励城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想起刚才陶晶在台上的样子——自信，从容，闪闪发光。
那是他有点陌生的陶晶。不是依赖他的爱人，而是独立的、强大的职业女性。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走上领导岗位时，一位老领导对他说的话：
“励城，真正的爱，不是把爱人护在羽翼下，而是给她一片天空，让她自己飞翔。”
当时他不太懂。现在，看着陶晶长出翅膀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
他拿出手机，给陶晶发了条消息：
「恭喜你获奖！」
很快，回复来了：
「谢谢！陆老师教得好。」
后面跟了个调皮的表情。
陆励城笑了。他收起手机，对周助理说：“走吧。”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对了，查一下今天谈判中出现的那些内部资料，是哪来的。”
周助理神色一凛：“是。”
“低调处理，别声张。”
陆励城补充，“但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有些线，不能越。”
“明白。”
车驶出党校。陆励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陶晶最后那段话：
“最好的合作，不是谁赢谁输，而是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得更大。”
说得真好。
他的女孩，真的长大了。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指引，在她飞翔的时候给她天空。
这才是爱该有的样子——不是束缚，是托举；不是占有，是成全。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像某些正在生长的东西，像某些即将到来的风暴。
也像某些，无论如何都会守护到底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