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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庄门外,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安国公府的前任当家主母钱氏,推着一辆木轮椅气势汹汹堵在门口。

轮椅上坐着断了腿的郑玉章。

“各位街坊邻居,给我们娘儿俩评评理啊!”

钱氏扯着嗓子嚎,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这毒妇拿着我郑家的银子开了这间铺子!如今发了财就想撇清关系!

我儿为了她,被皇帝申饬、杖责,腿都断了,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天底下有这样狠心的妇人吗?”

郑玉章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一副“浪子回头”的深情模样。

“娇宁,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可咱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就真这么狠心?”

说着,他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无力”地跌回去,引得围观百姓一阵唏嘘。

“你看,郑公子多可怜。”

“这沈娘子也太绝情了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呢?”

人群中,几个市井混混一唱一和。

他们的位置分散,却配合默契,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萧红绫手已按上腰间鞭子,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下作手段,她一眼就能看穿。先煽动民意,再造势逼人,最后趁乱下手。市井泼皮的惯用伎俩。

沈娇宁回头看她一眼,轻轻摇头。

“二嫂,四弟的婚事不容有失。侯府出面,正中他们下怀。不如交给我自己解决。”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萧红绫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鞭子。

沈娇宁转身,迈步走向门口。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生气。只是冷冷看着钱氏母子,像看两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三个字,像刀子刮过冰面。

钱氏的嚎哭声一顿,下意识看向沈娇宁,却对上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钱氏稳住心神,冷笑,“怎么,怕了?”

沈娇宁没看她。

她环顾四周百姓,朗声道:“诸位街坊,劳烦做个见证。”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她从袖中抽出两份文书,“啪”地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都跳了跳。

“诸位看清楚了!”

她拿起第一份,展开示众。

明黄底色,朱红凤印,太后的徽记赫然在目。

“第一份,是当今太后娘娘亲盖凤印的《休夫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郑玉章宠妾灭妻,钱氏苛待儿媳,德行有亏,着令沈娇宁休夫另嫁,与郑家恩断义绝!”

人群顿时发出惊呼——奉旨休夫的烈女,谁敢非议?

钱氏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

“第二。”

沈娇宁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取出一本厚厚账册,翻开第一页。

“这是当年郑家侵吞我嫁妆的详细账目。每一笔,都有郑家的画押。”

她一字一字念出来,声音清冷如冰珠子落地:

“建安九年三月,钱氏以‘修缮祠堂’为由,挪用我嫁妆良田五十亩,折银一千二百两。画押人钱氏,见证人郑府管家郑福。”

“同年五月,郑玉章以‘应酬官场’为由,取走我陪嫁玉如意一对,折银八百两。画押人郑玉章。”

“同年八月,钱氏将我嫁妆中的苏绣屏风送给侄女做添妆,折银五百两。画押人钱氏。”

一笔笔账目念出来,清清楚楚,有凭有据。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

“这郑家……也太过分了吧?把儿媳妇的嫁妆当自己的使?”

“难怪人家要休夫!这样的夫家,不休留着过年?”

“那郑玉章还有脸来闹?脸皮比城墙还厚!”

钱氏的脸色青白交加。

她想打断,可沈娇宁念得太快了,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而且每一笔账目后面都跟着画押人的名字,铁证如山,根本无从抵赖!

“如此算来——”

沈娇宁啪地合上账册,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我非但不欠郑家一文钱,反倒是郑家侵吞我嫁妆共计六万八千两。折合利息,利滚利,你们还欠我七万三千两。”

她将账册往钱氏面前一推。

“既然你们今天送上门来,那就把这笔账结了吧。银子还是银票?若都没有,拿房契地契来抵也成。”

钱氏脸色青白交加,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苦命的儿啊!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毒妇!仗着侯府撑腰,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哭声刺耳,撒泼打滚,全然不顾体面。

“够了!”

沈娇宁一声厉喝,硬生生把哭嚎声压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钱氏,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厌恶。

“钱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她扫了一眼人群中那几个混混。

“侯府要和西凉联姻,你们就想在这节骨眼上闹事。想让西凉人觉得沈家刻薄寡恩,把这桩御赐的亲事黄了。

事成之后,你们也好去幕后之人那里领赏,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钱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娇宁冷笑:“是不是血口喷人,等顺天府差役来了,你去跟他们说!”

“沈娇宁!你敢报官?!”

郑玉章终于撕下面具,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的腿根本没断!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直接朝沈娇宁扑来,目标是柜台上的钱匣子。

抢了钱就跑——这才是他们今天的真正目的!

萧红绫的手再次按上鞭子。

但她没来得及出手。

因为沈娇宁更快。

她右手一探,抄起柜台上那把沉甸甸的铁算盘,对准郑玉章伸来的手背,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郑玉章惨叫声还没出口,沈娇宁扬起算盘反手又是一记,抽在他脸上!

两颗带血的牙齿飞出去,郑玉章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郑玉章,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沈娇宁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郑玉章手腕上,居高临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