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老头儿就拧动了发条。
“咔哒、咔哒……”
木鸟的翅膀竟然真的扇动起来,一点点离开老者掌心,扑腾着飞起来。
沈清慧“哇”地睁大了眼睛,满脸新奇。
沈思彦却立刻警惕起来,将妹妹往身后一拉,小脸上满是严肃:“老人家,我们没钱。您去别处卖吧。”
祖母教过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老头儿有问题!
“小公子,你……”老头儿,或者说乔装后的吴庸,面色不变,心中却急了起来。
这两日他派人盯梢,发现沈家这两个小祖宗身边的护卫比往日“松懈”了些,但仍是难以下手。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能错过?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小公子,老朽不是要卖。”吴庸笑得更加和善,指了指沈清慧腰间的虎头荷包:
“老朽平生最爱收集机巧玩意儿,方才远远瞧见,这位小贵人腰间的荷包绣得精巧,虎头威风凛凛,想必是出自高人之手。
不如这样,您若喜欢这机关鸟,咱们换着玩玩?”
沈思彦脸色更冷:“不行!”
沈清慧却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我这荷包很厉害的,换着玩玩?那我岂不是很亏?”
吴庸一愣,旋即笑道:“小姑娘说笑了,这机关鸟可是老朽珍藏多年的宝贝……”
“可是我这个更厉害呀!”
沈清慧拍拍腰间荷包,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这是我的‘喷火小老虎’,会喷火的!你那个只会飞,不会喷火。”
吴庸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为难:“那……老朽再添些银钱?”
“不要银钱。”沈清慧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样吧,你把机关鸟送我,我就把荷包借你玩一天!就一天哦!明天还是在这里,你再还给我!”
“清慧!”沈思彦急道,“那是祖母给的……”
“好好好!”吴庸生怕她反悔,连忙将机关鸟塞进她手里,一把抓过荷包。
触手沉甸甸的,里面分明是金属机括的质感!
成了!果然是小孩子,太好骗了!
他转身就走,步履快得完全不像个佝偻老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沈思彦急得直跺脚:“妹妹!你怎么能把那个给他!祖母说过,那是保命的东西!”
沈清慧却一点不慌,咬了口糖葫芦,然后笑眯眯地从另一边袖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虎头荷包。
沈思彦瞪大眼睛:“这……”
“这个才是喷火小老虎呀!”小丫头得意地晃了晃,“刚才那个,是元朗哥哥新做的‘超级无敌霹雳臭臭弹’!”
沈思彦张口结舌:“臭……臭臭弹?”
“是呀!祖母说了,遇到坏人要智取!”
沈清慧掰着小手指:“那个老爷爷想要我的荷包对不对?那我就给他嘛!
不过,里面装的是臭鼬的……那个……还有元朗哥哥新配的药粉!
元朗哥哥说啦,密封的时候没味道,但炸开之后只要沾上一点点,三天都洗不掉,走到哪儿臭到哪儿!”
沈思彦彻底愣住。
他看着那只精巧的机关鸟,再看看妹妹得意洋洋的小脸,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咱们……白赚了一只机关鸟?”
“对呀!”沈清慧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祖母说,做人要大方。坏人想要,咱就送他一个响屁!”
她牵起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往家走:
“走,回家告诉祖母,今天又打跑了一个坏人!”
……
暗巷深处,吴庸抱着荷包,一路狂奔。
直到确定身后无人追来,他才停下脚步,一把扯下脸上的易容,放声大笑。
“哈哈哈……沈家!神机营!任凭你们铜墙铁壁,还不是被我轻易得手!今日得此神器,看你们还能嚣张几时!”
他迫不及待想打开荷包,看看里面的玄机,却又怕弄坏了,只得强忍冲动,朝着兵部衙门疾步而去。
而此刻的兵部大堂,气氛却格外凝固。
皇帝李景琰负手立于堂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脚边,一杆短火铳歪斜地躺在地上,枪管扭曲,机括松散,简直像孩童摔坏的玩具。
“卢士良,”李景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给朕说说,这半年来,朕拨了多少银子给你?又调集了多少能工巧匠?
结果呢?你就仿出这么个点火都费劲的破烂玩意儿?!”
卢士良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身后,兵部一干官员黑压压跪了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那沈家的火器机括精妙,所用钢材亦非凡品,非一朝一夕能……”
“朕不想听借口。”李景琰打断他。
“朕只问,还要多久,你才能拿出像样的东西?
西凉、南疆现在都知道火器的好,眼热得很,难道要等他们也装备上火铳,踏破边关,你们才知道着急吗?!”
卢士良心中苦笑,皇帝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兵部网罗了大靖的能工巧匠,尚且毫无头绪,那些蛮夷如何能做出来?!
可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堂内死寂一片,只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庸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狂喜,怀里紧紧揣着一个锦盒。
“卢大人!成了!东西成了!”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清堂上站着的是谁,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李景琰冷冷地看着他:“吴侍郎,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东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