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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大唐女医驯夫记 > 第75章 女尸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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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如丝,在幽暗的佛堂中缓缓游走,三尺高的鎏金佛像低眉垂目,悲悯之态被烛火映得明灭不定,供桌上,汝窑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白玉兰,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

曹夫人一袭素色绫衣,盘坐在蒲团上,衣料是上好的吴绫,日光透过窗棂格落在其上,流淌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她双目轻阖,右手缓缓拨动着一串五十四子犀角佛珠,珠子颗颗乌黑油亮,触手生温,每拨一颗,便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佛堂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直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

周嬷嬷几乎是踉跄着闯进来的,她鬓发散乱,额上沁着细汗,俯身贴在曹夫人耳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颤抖:“夫人……派去的人,失手了。”

佛珠停了。

曹夫人没有睁眼,只是指尖捏紧了那颗刚拨到指腹的珠子。

“全死了。”周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动什么,“尸体……都在城外官道上。”

静。

佛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她终于睁开眼。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目,眼角虽有细纹,眸子却依旧清亮,只是此刻,那清亮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流奔突。

“一群……废物。”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淬毒,“那几个人,现在何处?”

周嬷嬷喉头滚动:“出城约一个多时辰,方才回城……往奇异楼方向去了。”

“一个时辰?”曹夫人喃喃重复,手中的佛珠又开始缓缓转动,越转越快。

突然,她指尖一顿。

“今日该送走的棺——”她猛地抬眼,“葬在何处?”

“曲山。”周嬷嬷答道,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地惨白,“城里到曲山……来回刚好一个时辰左右。”

佛珠“啪”一声砸在青砖地上,五十四颗乌黑珠子四散滚开,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凌乱的声响。

“快!”曹夫人霍然起身,素白衣袖带翻了身侧的经卷,“派人,去看那棺有没有问题!”

“是!”周嬷嬷转身欲走。

“等等!”曹夫人又喝住她。

供奉菩萨的烛火将她侧影拉得细长,投在佛堂墙壁上,像个不安的鬼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让周阿三去河神庙,告诉尊者……事情恐有变数,请他速速离去,并将河神庙里所有的痕迹——全部抹去。”

周嬷嬷浑身一震:“夫人,可要……告知曹公?”

曹夫人静了片刻。

她缓缓转身,望向供桌上那尊悲悯的佛像,烛光在她脸上明灭,那一瞬间,她眼中翻涌的怒火、惊惧、狠厉,全都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枯槁的落寞。

“不了。”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

周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匆匆消失在佛堂外的光影里。

曹夫人独自站着,地上散落的佛珠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静静望着她,她缓缓弯腰,拾起最近的一颗,握在手心。

指尖冰凉。

奇异楼。

深入地下二层,空气骤然阴冷。

通道蜿蜒如蛇腹,两侧墙壁皆用整块的云石砌成,石面未经打磨,保留着原始的粗粝纹路,每隔十步,壁龛内燃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将人影投在石壁上,拉得扭曲变形。

这里没有奢华,只有一种近乎墓穴的冰冷肃杀。

狼奴在前引路,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空洞而遥远,白元怡跟在后面,素色裙摆扫过潮湿的石地,留下浅浅的水痕。

宋彦霖紧挨着她,不时四下张望,喉结紧张地滚动。

齐凌走在最后,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处阴影。

终于,狼奴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门无声滑开。

石室比想象中宽敞,四壁镶嵌着数盏青铜壁灯,灯碗里盛的不是寻常灯油,而是某种透明的膏脂,燃烧时散发出清冽的松木气息,勉强压住了空气中隐隐的腐味。

室中央并排摆着两张石台,台上覆着白麻布,布下凸起人形轮廓——正是猫头人带回的两具尸体。

石台旁侧的木架上,整齐陈列着各式器具:银亮的手术刀、粗细不等的针、大小镊子、瓷盘瓷碗,还有一堆瓶罐。

奇异楼主坐在石室最里侧的椅子上。

他依旧戴着那张毫无表情的无脸面具,未知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双手随意搭在椅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白元怡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石台。

她在两具尸体间停步,目光扫过白布下的轮廓,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然后,她走到男尸旁,从旁侧木架上取过一本空白的桑皮纸手札和一支炭笔,转身递给齐凌。

“齐大哥,麻烦你。”

齐凌伸手欲接。

“我来。”宋彦霖忽然抢先一步,夺过手札和笔,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白元怡抬眼看他:“你能行?”

宋彦霖重重点头,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你放心。”

四目相对片刻,白元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信任的颔首。

她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副白色丝绢手套,仔细戴上,丝绢极薄,贴合着手部线条,戴上后,她对着石台上的男尸,深深鞠了一躬。

“记。”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宋彦霖翻开手札,炭笔悬在纸面。

“死者,男,身高约五尺六寸。”白元怡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清晰而冰冷,“尸表出现腐败绿斑,以腹部为甚,向四肢蔓延,口鼻处有腐败液体溢出,呈暗红色。”

她一边描述,一边伸手轻触尸身,戴着手套的指尖按过皮肤,留下浅浅的凹陷。

“记:触摸表皮脱落,皮下组织呈泥状,肢体柔软,尸僵已完全消解。”她抬眼看了一下宋彦霖,见他记录专注,才继续,“近日天气闷热,湿度偏高……据此推断,死者亡故已五日有余。”

接下来的检查细致而有序。

她翻开死者眼皮,察看浑浊的眼球;撬开牙关,检查口腔;抬起手臂,观察指甲。

“指甲缝内嵌有少量泥沙。膝部、肘部有多处擦伤,皮损边缘不规则,应是生前挣扎所致……指甲呈暗褐色,甲下无瘀血,体表无致命利器伤。”

做完体表检查,她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把崭新的圆头剖刀。

刀身雪亮,映出她沉静的眼。

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尖抵在死者胸骨上端,然后缓缓下划——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与脂肪层,没有血,只有少量暗黄色的腐败液体渗出。

石室里只有刀刃划开组织的细微声响,和白元怡平稳的叙述:

“肺脏肿胀,表面有腐败性水泡,按压塌陷有血性液体溢出……心脏肿胀扩张,左心室壁有局部糜烂,腐败呈现黄白相间斑驳……”

她逐一切开脏器,仔细观察,描述颜色、质地、气味。声音始终平稳,仿佛在讲解一具教学用的模型,而非五天前还活生生的人。

齐凌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宋彦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记录下每一个字。连远处的奇异楼主,也不知何时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石台对面,面具后的眼睛紧紧盯着白元怡的手。

当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男尸胸腔重新闭合时,石室里已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腐败气息混合甜腥味。

白元怡转身,看向另一张石台。

女尸的脸被一方白帕盖着,帕子很薄,隐约透出下面凹凸不平的轮廓。

白元怡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壁灯里的火焰偶尔噼啪轻响,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她看着那方白帕,看着帕子下的人形,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没有人催她,或许此刻,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帕子下的真相。

过了仿佛半生那么久,白元怡终于动了。

她走到女尸前,再次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白帕边缘,丝绢手套与棉帕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缓缓揭开白帕。

即使在场所有人之前都见过这具女尸的真容,此刻再次直面,依旧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升,直冲天灵。

没有脸。

只有一片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肌肉纹理,两个空洞的眼眶,裸露的鼻骨,和永远定格在惊悚嘶喊状的牙床。

白元怡的呼吸重了一瞬,很快又压平。

“记。”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宋彦霖握紧炭笔,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浓黑的点。

他强迫自己抬头,看向白元怡的侧脸,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死死锁在女尸身上。

“死者,女,身高约五尺一寸。体表散发异香,甜腻浓烈,似混合多种香料。”白元怡的声音开始不稳,“面部皮肤完整剥除,创缘整齐,尸僵开始缓解,关节可被动活动,据此推断,死亡时间不足三日。”

她取过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剪刀刃口合拢,缓缓剪开女尸身上残破的衣衫,布料与腐败组织粘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记:上躯皮肤完整剥除,暴露肌肉呈暗紫红色,按压不褪色……肌肉组织开始自溶,质地软化,有血性渗出。”

当剪刀移到腹部时,白元怡的手忽然顿住。

剪刀尖端,触到了一道不该存在的痕迹。

她缓缓掀开腹部的衣料。

所有人,包括始终静立的奇异楼主,都下意识上前半步。

女尸无皮的腹部,脐下三寸处,一道约十寸长的横向刀口赫然在目,切口整齐,但边缘的肌肉微微外翻,露出下面暗色的腹腔。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道切口周围的肌理走向,骨盆前倾,髂骨有外展的痕迹。

白元怡的指尖轻颤着,悬在刀口上方寸许,迟迟没有落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她有孕。”她一字一顿,“被人剖腹,取走了胎儿。”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何判断?”奇异楼主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淡无波。

白元怡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切口:“髂骨外展,耻骨联合松弛……这是怀孕四月以上的体征,而她腹部肌理虽因剥皮变形,但依旧能看出曾经隆起。”

她终于将指尖按在刀口边缘:“切口位置正在子宫所在,若是寻常伤害,不会选在此处,更不会如此整齐,这是为了取出胎儿而刻意下刀。”

宋彦霖手中的炭笔“啪嗒”掉在地上,他僵硬地弯腰去捡,手指却不听使唤,捡了三次才勉强握住。

笔尖颤抖着,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痕迹。

“继续。”奇异楼主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石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白元怡抬头。

她没有让人看见自己的脸,只是迅速偏过头,让眼眶里那滴积蓄已久的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

然后她转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检查到女尸左脚时,她忽然停住了。

镊子尖端,小心翼翼探入第二与第三脚趾的缝隙,那里有一小块皮,约指甲盖大小,因为位置隐蔽,竟未被剥去。

皮已干缩发黑,但依稀能辨出原本的肤色。

白元怡将这块皮置于瓷盘,凑近壁灯。

灯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皮组织,映出下面细微的纹路。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有何发现?”奇异楼主问。

白元怡没有回答,她放下瓷盘,开始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重新检查女尸的每一寸、每一道褶皱,每一个隐蔽的角落。

指缝、股缝、腋下、耳后、甚至……外阴褶皱深处。

她从这些极其隐蔽的部位,又找到了七块残存的皮,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指甲盖,最小的只有米粒大。

八块残皮,静静躺在白瓷盘里,在青白灯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

白元怡盯着它们,像透过这些皮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突然,她猛地转身,重新扑到女尸腹部那道刀口前。

之前因剥皮腐败产生的黏稠液体模糊了伤口细节,此刻她用手指轻轻拨开腐肉,凑近细看——

刀口边缘的肌肉,有极其细微的卷曲。

不是腐败所致,是灼烧的痕迹。

高温瞬间接触皮肉,才会造成这样的紧缩。

“宋彦霖。”白元怡开口,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记。”

宋彦霖抓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死者指缝、股缝、外阴等八处隐蔽部位,有皮肤残留。”白元怡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其中股缝处残皮边缘呈淡黑色,指缝处残皮表面皱缩……腹部切口边缘肉质紧缩,较周围组织发硬,有灼烧痕迹……”

说完,白元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刀口,盯着那些细微的灼痕,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取胎、灼烧、剥皮。

这不是简单的杀人。

这是一场……仪式。

“有何想法?”奇异楼主的声音近在耳边。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石台旁,面具后的眼睛,正透过孔洞,紧紧盯着她。

白元怡缓缓直起身。

她转过头,看向奇异楼主,看向齐凌,看向宋彦霖,最后,目光落回那具再无声息的女尸。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滚过苍白的面颊,在下颌凝成晶莹的一点,然后坠落。

她伸手,从木架上取过一方白布,轻轻、轻轻地,盖在了女尸身上。

从头到脚。

将所有的恐怖、所有的残忍、所有无声的嘶喊,都掩在了那片苍白的宁静之下。

石室里,只剩下壁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白布之下,那具女尸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