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
叶羽裳收到季逸风的消息,很简洁,只有两个字:港口。
她到的时候,季逸风靠在码头的集装箱上,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黑色夹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银色的信号弹。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嘴角噙着那点似有若无的笑。
“来得挺快。”
叶羽裳抬眸:“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季逸风把信号弹在指间转了一圈,收进口袋。
他看着海面,“你这种人,遇到这种事不会坐视不管。与其让你一个人瞎闯,不如叫过来,在我眼皮底下,一起行动。”
叶羽裳没有接话。
海风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
季逸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她没有接。
他也不勉强,重新披上,往码头深处走去。
“走吧,带你见个人。”
港口尽头,一艘银白色的游艇停在泊位上。
船身漆着“辰星号”三个字,甲板上亮着灯。
一个男人站在船舷边,深灰色衬衫换成了黑色高领毛衣,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是顾辰。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点了下头,像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你们认识?”叶羽裳看了看两人。
季逸风走上舷梯,顺手在顾辰肩上拍了一下。
“大学同学,他学金融,我学...”他顿了一下,“社会学。”
顾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拆穿。
三个人进了船舱。
海图桌上摊着卫星定位图和几张放大的照片。
穿山甲幼崽,金丝猴,雪貂,象牙制品,犀牛角粉。
每一张都标注了来源:供货方王雪芬。
“她的货仓在公海。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底舱改成了活体仓库。交易时间凌晨三点。”
顾辰的手指在卫星图上点了一下,言简意赅。
季逸风靠在椅背上,把话接过来。
“王雪芬只是个中间商。她背后是一条完整的跨境走私链——上游有固定的盗猎团伙,下游有稳定的出货渠道。买家是一个境外组织,专门收集濒危动物制品,涉及象牙、犀牛角、穿山甲鳞片。这条链条不断,抓一个王雪芬还会有下一个。”
他看着叶羽裳,语气低沉下来:
“我追这条线追了快半年。之前在暗网上看到她的拍卖帖,顺藤摸瓜找到了这批货。上游卖家的身份还没完全确认,只知道代号‘幽灵’。”
叶羽裳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只穿山甲幼崽身上。
黑色的眼睛,很小,嵌在鳞片之间。
不是恐惧,是那种已经放弃了很久的眼神。
鳞片上沾着血污,木条箱的边缘有啃咬的痕迹——它试图逃过。
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它的悲鸣。
“林业局的人说,这批穿山甲如果被运出去,一只都活不了。”季逸风把照片收起来,“应激反应太严重,运输途中就会死大半。就算到岸,买家只要鳞片。”
叶羽裳把照片放下,心里隐隐作痛,“我去。”
季逸风挑了挑眉,似乎早有预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边——一枚银色的信号弹,和上次那枚一模一样。
“遇到麻烦就打开。我会来。”
叶羽裳看着那枚信号弹。“你早就准备好了。”
“也不算太早。石头沟那次之后。”
季逸风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
“你拧弯那根枪管的时候,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小姑娘,你这力气真大啊。”
顾辰从船舱柜子里拿出一件防刺背心,放在她面前。
黑色,轻便型,尺寸刚好。
没有说话。
叶羽裳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在看海图了,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很深。
和季逸风是两种人——一个把关心藏在玩笑里,一个把关心藏在不说话里。
辰星号驶离港口。
海风把叶羽裳的头发吹起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她站在甲板上,口袋里装着顾辰的名片,还有季逸风的信号弹。
凌晨两点四十分,货轮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季逸风走到她旁边,把信号枪的备用弹匣递给她。
“那批货的买家,‘幽灵’组织,我在档案里查过。他们不只做野生动物制品,还涉足一些更特殊的领域。特殊生物,活体。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人出价,他们就敢猎。”
他语气顿了顿。
“你在石头沟的身手我看到了,但这次不一样——货轮上有武装岗哨,不止一个人。”
叶羽裳看着他。
“所以你叫了顾辰。”
“他有人,有船,有公海行动的经验。”
季逸风望向驾驶舱,“最重要的是,他信得过。”
驾驶舱里,顾辰正把辰星号的航向微微调整,切着货轮的死角驶过去。
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叶羽裳把防刺背心的搭扣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