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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那样子,卫菡就知道,他不仅不信自己,还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可惜呀!若是论古人的琴棋书画,君子六艺,她或许会露怯,可只是按肩揉背,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不要小瞧了一个牛马因身体素质而得到的见识!

她微微往上提了下袖子,便绕到他的身后去,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揉捏,拍打,摁住穴位……

起先秦璋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卫菡真刀实枪的上阵后,他才反应过来,于这件事情上,自己还真小看她了。

她看着娇小,手劲儿虽不大,可手法处处都落在该到的地方,还是缓解了他的酸痛。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卫菡险些面目狰狞。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身子怎么能硬到这个地步?她是颇会些手法,也颇懂些技巧,可却架不住眼前男人的身子如铜墙铁壁一般,稍用两下力就觉得手指无力了。

随着她指法到位,可明显地感觉到身前男人的身子松了下来,卫菡眉目一喜,故意问道:“皇上可觉得舒服?”

秦璋闭上眼,轻“嗯”了声,不吝夸赞道:“方才确实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手艺不错。”

卫菡心中一喜,自顾自地说道:“我的手艺比不上宫中的师傅,皇上平日若是痛的厉害,还需要人时常为您按摩放松,否则时日久了这一块不得疏解,您只要稍稍伏案一会,便会引得头晕目眩,再严重些还会作呕呢。”

秦璋睁开眼,眼底情绪未明,语气恍若平常:“不想你对这些倒是了解很多。”

卫菡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异常来,还当他这话是在夸赞自己。

心里头有点小骄傲,自己在皇帝面前,也算有拿得出手的令他惊叹,但嘴上还是谦虚的厉害:“只是略有了解罢了。”

秦璋抬手,覆住肩膀上她的葇荑,按住了她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侧过脸去与她说:“好了,再下去你的手该痛了。”

卫菡看着他高挺的鼻梁,想到他方才伏案认真工作的模样,又想到历史上的他最终还是孤家寡人,那些史学家们评说他,无不带着遗憾,遗憾他这一生,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扩大了大启的版图,使百姓安居乐业,功在千秋,这样一位皇帝,竟晚年凄凉,终其一生都无人伺候左右,无人问候冷暖。

名义上的母后爱他,更爱他座下的皇位;兄弟手足,敬他,惧他,更多的却是觊觎他的身份;子侄们恭顺他,顺从他,却都试图从他的政治版图里分到一杯羹。

一个无后的帝王,哪怕年轻时风光无限,睥睨天下,年老以后也会力不从心,生活在算计当中,身边的人皆别有用心。

说起来,关于天启帝的一生满是赞歌,关于秦璋本人,却有数不清的遗憾。

想到这些,卫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双手握成拳,声音轻柔地与他说道:“那我就给皇上捶捶背吧,这样不累手。”

秦璋本想拒绝,又听到身后的人絮絮道:“皇上虽年轻,却也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万不能以为年轻力壮,便可不做保养。”

“……”

“多少劳病都是从年轻的时候积攒在身上的,年轻时身子硬朗,一点不适也不会放在心上,可人是向前走的,年岁也会见长,身体逐渐衰老,那些积攒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

“您是国君,天下万民皆仰仗您,只有您好了,大启才能有更好的日子,所以万望您保重身子。”

卫菡说着这些,句句出自肺腑,她想,这些话,后世中穿越回来的每一个人,在见到天启帝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这般说吧?

而她毫不加掩饰的关心如何能瞒得过秦璋,听着她那些唠叨的话,他并不觉恼,反而心头鼓噪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从未有人……

这世上,除了长姐以外,从未有人对他的关切如此真心,竟是每一字一句都珍而重之,不掺丝毫虚假。

“这些话你是对一国之君说的,还是对我说的。”他不是疑问,这语气仿佛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卫菡微微顿住,随后继续使了巧劲儿为他吹着后背,嘴上说道:“这些关切之语,从不拘于对方的身份,而是我真心想对您说的。”

“……”

“我希望您好,您好便是大启的君主好。”

秦璋喉头滚动,心头大受震动。

他感觉得到,她竟没有一丝巧言令色的成分,她对自己当真十分关心。

这一瞬间,梦中那个身影忽远忽近,明明就是身后的她,可梦里那道影子却越发模糊,直到看不清她的面容。

秦璋猛地起身,转身看向卫菡,目光紧盯着她吃惊呆住的脸,在她脸上的每一寸搜刮着不同的痕迹。

明眸善睐,面若桃花,倾国之色,明明她还是她,可却处处都不一样了。

她的眼尾平静温和,再也不是过去那上扬的姿态,她的眼眸黑白分明,纯澈无比,再也不是以前俯瞰众生的模样。她的眉,她的嘴、她的鼻、她的耳,都好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卫菡被他这般眼神看得心里发怵,不知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心里头打着鼓,回忆着自己方才的话中有无什么不妥。

“皇上?”

她试探地唤了声,将秦璋出走的思绪拉了回来,神色一瞬间恢复如常。

“我方才惊觉,你的面相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就连声音都好似与从前不同了。”

这句话叫卫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皇帝的敏锐正戳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地方。

自从那次大梦一场后,她也发现了这具身体发生的转变。

起先她还能自我安慰,她做了二十几年的卫菡,不过才做了几个月的魏疏宜,在她潜意识里,自己的声音便是卫菡的声音,有时会产生这般错觉,也无可厚非。

至于面相,与声音是同样的道理,自到这个世界后,她便极少照镜子,也极少去端详镜中的自己,因为她知道在她潜意识里自己不长这个模样,将镜子里的魏疏宜看久了,会让她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她都害怕这样下去会精神分裂,故而不太仔细去端详现在的面貌,可那场大梦过后,她不得不正视这些变化。

如今她有些不明白的是,她的这些变化就连自小伺候魏疏宜的海雁都没有察觉,皇上又是如何敏锐地发现这一点的呢?

心里头纵有千般疑问,到了面上也只化作浅浅的一笑,她说:“兴许是又长开了?我马上便到十八,古话说女大十八变,兴许是这个原因呢。”

看着她脸上温婉的笑容,秦璋缄默不言,过了几息,他才露出一个微笑来,伸手揽过她,说道:“兴许是吧,无论如何变,你都是朕的昭仪。”

卫菡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方才还云淡风轻的脸色瞬间变了,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在这个荒诞的魂穿事故中,请注意是魂穿,她竟在此刻产生了浓烈的后怕感,心头还含着时刻掉马的风险。

皇上没有起疑,也没有再问下去,这让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在心底破骂——老娘是魂穿啊!魂穿!到底在怕些什么东西?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魏疏宜跳出来,控诉她是个冒牌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