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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二十一章 夜半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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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庆贺北境捷报的夜宴定在戌时,消息午后才传进寿康宫。太后让人替云瑶换了一套颜色素净的宫装,嬷嬷来替她理妆时顺口说了一句,说今夜皇后宫中开宴,各宫妃嫔皆要出席,寿康宫也要去人,云瑶作为侍奉太后起居的御女,也在随行之列。

云瑶应了,没有多问。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了一下——北境传来的是云战雄的捷报,不大不小,是一场边境试探性的胜仗,赶在年关前送进宫来,朝中自然要有所表示。今夜这场宴,明面上是庆贺,但各方人马齐聚皇后宫中,借着热闹的场合彼此探风探底,是惯常的路数。

她跟在太后仪仗后头,随着一队宫人往皇后宫中去。

夜宴的席面摆得不算铺张,气氛却比前几日的小宴热络许多。云战雄是朝中响当当的名字,此番小胜,皇后开口夸了两句,几位妃嫔跟着附和,话题从北境边情绕了一圈,又绕回云瑶身上。说到云御女父兄皆在边疆守土,如今又入宫侍奉太后,这份孝心与家风,实在难得。

云瑶坐在末位,垂着头,姿态恭谨,既不接话,也不推拒,让旁人说,自己不接腔。

席间出了一件小事,是在换第三道茶的工夫。

贤妃身边的一个宫人端了一盏茶送到云瑶跟前,说是贤妃见云御女一直未动杯,特意让人送来一盏暖胃的姜枣茶,天冷,喝着暖些。云瑶谢了,把那盏茶接过来,放在手边,没有立刻喝。

席上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贤妃那边正与皇后说话,笑意盈盈,并未回头看。

云瑶用指腹在茶盏的底沿轻轻压了一下,盏底微烫,是刚换的热茶,不是凉的,这说明那宫人端来之前,茶是现备的,不是贤妃席前原有的那盏。一盏席间特意另备的茶,在这样的场合,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喝。

她把那盏茶搁在手边,始终没有动。

宴散之后,太后先行,云瑶随行的一段路分开,因为太后今夜状态尚好,让嬷嬷带着人先回,云瑶由皇后宫中指派的一个引路宫人送回寿康宫方向。

走出皇后宫门,夜风一下子扑上来,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晃了几晃。

云瑶跟着引路宫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快到那段接近寿康宫的偏僻宫道时,引路宫人忽然放慢了脚步,说了一声腹中不适,神色为难,说就在前头不远处,自己去一旁的净房片刻,请云御女稍候,说这段路直走就是,不会迷的。

话说完,那宫人已经往旁边的一条岔路退去,步子走得比“腹痛”该有的速度略快了一点。

云瑶站在廊道上,没有开口喊人,也没有跟着那宫人去。

廊下只剩她一人,夜风把灯笼的火苗往一侧压,照出前后廊道各自延伸进黑暗里的那两段空旷。她把手压在袖子里,指尖碰到了藏在内袖夹层里的那几根银针。

廊道的另一头,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碰到廊柱时极轻的一点摩擦,这种声音正常走路的人不会有,是刻意贴着柱子移动才会蹭出来的。云瑶数了数,大约有两个方向,一个在她前方偏左,一个在她身后廊道转角处。

她没有动,也没有往声音的方向走,只是把步子停稳,站在灯笼下头,等着。

等这两个方向都未再发出声音的大约十息之后,廊道另一端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是两列,走的是宫中巡逻惯用的步伐,有节奏,不急,但声势在这样一段空旷的夜里听来并不小。

前头和身后那两个方向的声音,在这列脚步声靠近之前,已经消失了。

领着这队巡逻侍卫的人走到云瑶跟前,躬身行了一礼,说云御女在此,受惊了,说陛下有旨,往后云御女夜间出行,皆由这队人护送至各处,请云御女放心。

云瑶道了谢,跟着这队人往寿康宫方向走。

一路无事,回到偏殿,那队侍卫在偏殿门口守了一阵,确认无异样,才退去。

红芪迎上来,替她解了外头的宫装,压低声音说今夜偏殿也来过人,是宫中的巡查,说是例行,查了院子一圈,在放匣子那一侧多停了片刻,没有翻动东西,随后就走了。

云瑶把今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引路宫人离开的时机,掐得太准,不像是临时起意,是提前算好了她走到那段廊道的时辰。廊下的那两个人影,在巡逻队到来之前退走,说明他们知道今夜有这队人,也知道大约在什么时候会到,或者说,那队人到来的时间比那两个人影预计的要早了一点,所以对方来不及动手。

这两件事叠在一处,说明今夜的局,至少有两方人在场——一方想对她动手,一方知道有人要对她动手,提前安排了那队侍卫在恰当的时机出现,而不是在她刚离开皇后宫门时就一路跟着。

那队侍卫如果一路随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对方不会动手,那两个躲在廊柱后头的人影也就没有机会暴露。安排这队人在那个节点出现,不是单纯为了护她,也是在等对方现身,看对方会动什么手。

皇帝今夜既是在护她,也是在借她引蛇出洞。

云瑶把这一层压下去,没有急着往下推,因为还有一件事她没想清楚——贤妃那盏特意送来的姜枣茶,她没有喝,那盏茶现在在哪里,是跟着席面一道撤走了,还是还在皇后宫中某处,她不知道,但贤妃今夜那个举动,放在廊道上发生的这件事之后,位置变得微妙起来。

红芪去把灯拨低,随口说了一句,说今夜那个送来香饼的宫人,从前问过底细,她悄悄托了人查了几日,那宫人在宫中的来历对得上,是两年前从外头选进来的,但入宫之前住的地方,距离那位与柳贵妃有旧日情分的才人家中,走路不过一盏茶的路程。

这条线绕了一圈,从换药、到今夜廊道、再到那宫人的来历,每一条都压在柳贵妃旧日的那张网上,但柳贵妃已经被处置,这张网却还在运作,甚至今夜在她身边出现的这一切,比柳贵妃那种人所能谋划的,要深和稳得多。

云瑶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一件事单独拎出来。

那队侍卫今夜出现,领队的人说是“陛下有旨”,也就是说,萧琰知道今夜有人会在那条廊道上等她,他提前知道。而他既然提前知道,今日白天却没有多传她一句话、没有让人来提醒她今夜小心,而是静静等着事情在夜里发生——他要的,不是防住这件事,是要看清楚对方动手的方式和在场的人。

她是他手里的一根线,今夜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她准备歇下的时候,红芪从门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叠好的小纸,说是方才侍卫退去之后,偏殿门口的地砖缝里压着的,纸叠得很小,不是随手放的,是特意压进去的,等人来取。

云瑶把那张纸展开,上头只有几个字,不是宫中惯用的字体,墨迹是新的,还没有完全干透——

“贤妃茶,今夜勿论,另有要事,改日当面。”

落款空白,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