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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坟头开铺,我靠守墓重整阴阳两界 > 第一百四十五章 被注销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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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被注销的村子

西村的人住在镇外废窑里。

一百二十七口。

活着,却没有一张还能用的户册。

他们不能进镇买粮,不能向玄司递状,孩子出生没有名字,老人死后也不能入墓。最早被注销的那批人已经在外面过了两年。

沈清萝走进废窑时,先闻到的是湿草和病气。

不是瘟煞。

是长期吃不饱、住不好堆出来的味道。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端着空碗跟过来。

“你们是来给我们下葬的吗?”

白槿蹲下问:“谁这么说?”

“镇里的人。”孩子道,“说名单都写好了,等我们死齐了,就能埋在新坟地。”

沈清萝看向废窑外那片被木桩圈起的田。

木桩上写着:周氏护道供灯田。

西村原来的水田,全在里面。

“先搭棚。”她道。

活籍棚不能只摆一张桌子。

要验活气,要存旧物,要有两名活证,还要防止有人冒名。燕不归带人封住窑口,白槿分册。阿青穿过一间间窑洞,找不便出门的老人问话。铁柱把号牌按户分,不再按人,省得一家七口领七次。

糖糕蹲在粮袋上守物资。

有个孩子伸手摸袋口,它抬起爪子,却没有拍下去。

“排队。”

孩子听不懂它说话,只看见一只三花猫把粮袋往自己那边推了推。

谢无咎站在废窑最高处,看着镇方向。

沈清萝走过去。

“孙吏还没交官册?”

“交了。”

“你怎么知道?”

“燕不归在镇里动了缉违印。”

“那是阳世的印,你隔着两条街也认得?”

“阴路上有人报。”

他说完,目光落到她袖口。

那里沾了一块泥。

沈清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随手拍掉。

“你守证物库。”她说,“别去吓孙吏。”

“他会说。”

“吓出来的口供,明天就能翻。”

“我不需要吓。”

“你站在那里就像。”

谢无咎没反驳。

他果真去了临时证物棚,没有进审讯屋。

半个时辰后,一名书办趁换岗钻进来,想偷走一册旧地契。谢无咎只伸手拎住他后领,把人放到门口。

“你的。”

沈清萝正在给一名老妇验手印,头也没抬。

“先搜身,后问谁派的。”

书办挣扎:“你们没有权——”

谢无咎把他往地上一放。

“现在有了。”

“别替玄司说话。”沈清萝终于抬眼,“燕不归,带走。”

燕不归把人押走时,低声嘀咕:“我越来越像给你们收尾的。”

白槿道:“至少你有俸禄。”

活籍棚里也出了麻烦。

一个叫周六的男人拿着死人“赵平安”的名牌生活了一年。他说自己的户册被注销后,只有用死人的名字才能在镇里买粮。可赵平安的亡魂因此找不到归处,夜夜跟着他,已经怨得发黑。

“我没害他!”周六抱头,“那块牌是路边捡的。”

赵平安的魂站在棚外,指着他骂,却骂不出声。

沈清萝让阿青代问。

赵平安生前是孤身货郎,死在路上,名牌丢失,尸骨至今没人认。他不是恨周六活着,而是怕自己的名字被占久了,连最后一条归路也没了。

沈清萝把两张临时纸放在桌上。

一张写周六本名,凭妻子、弟弟和旧伤作证。

一张写赵平安,凭货担木牌、亡魂证词和玄司旧路引作证。

“名字各归各。”她说,“你借他的名买过多少粮,记成阴债,分期还香火。不是让你饿死,也不是让他白让。”

周六红着眼按手印。

赵平安的魂色慢慢淡下来。

这个小纠纷没有耽误太久,却让棚外排队的人明白了一件事:活籍不是抢一个能用的名字,而是把自己的找回来。

核对暂歇时,西村人凑出一锅杂粮饭,非要给他们留几碗。沈清萝本想按公账付钱,领头的老妇不肯收。

“你们今日替我们写名字,我们请一顿饭,不算贿赂吧?”

“算人情。”沈清萝道。

“人情以后还能还。”

她便坐下吃了。

谢无咎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围一口锅,端着碗坐在窑口。几个孩子起初躲他,后来见糖糕趴在他靴边啃鱼干,胆子大了些。最小的那个把一块没熟透的红薯递给他。

“给镇门神。”

谢无咎看向沈清萝。

她忍着笑:“叫你呢。”

“我不是。”

孩子听不懂,坚持往前递。

谢无咎最终接了。红薯夹生,他仍吃完半块。

沈清萝从他手里拿走另一半,咬了一口便皱眉。

“难吃。”

“嗯。”

“那你不说?”

“他在看。”

孩子果然蹲在远处,见两个人都吃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沈清萝把剩下的红薯掰碎,混进糖糕的粮碗,被糖糕当场刨出来,废窑里难得响起一阵笑。

傍晚,铁柱把注销名单铺在地上,又将从书办身上搜出的征地图压在旁边。

他一行行对。

“重合。”

沈清萝蹲下。

西村一百二十七人,柳溪镇四十七户,以及另外两处已经迁走的小村,恰好都落在新坟地征用范围里。

人先被注销。

地才成了无主地。

白槿从镇里带回官册。

“孙吏说是上面批的灾时征用。”

“上面是谁?”

“周家。”

“周家凭什么批墓籍?”

“他们拿出一枚玄司旧废印。”

赵无眠给的旧库印在沈清萝袖中微微发热。

内部确实有人配合过。

谢无咎从证物棚出来,肩上落了一层暮色。

“先吃饭。”他说。

沈清萝看了看还没验完的三十多户。

“再一刻钟。”

“一刻钟前你也这么说。”

“那是上一刻。”

谢无咎没有催第二次,只把柳嬷嬷装的干饼掰开,夹了热汤泡软,放到她手边。

沈清萝仍在看征地图,吃了两口才发现饼不是焦的。

“你那块呢?”

“吃了。”

“这么快?”

“嗯。”

她看了他一眼。

谢无咎神色平静,袖中却露出半角没动的干饼。

沈清萝伸手抽出来,掰成两半,把一半塞回他手里。

“谁也别省。”

谢无咎低头看着那半块饼,没说话。

夜里,铁柱又从两套册子里发现了更麻烦的东西。

官册写人已死。

祠堂私册却仍在向他们收丁粮。

死的时候算死人。

交钱的时候,又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