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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记录的工人,每隔一小时会抄写一次液氨压力阀的数值。在此之前的十几个小时里,为了维持卤水池零下十五度的恒温,压力数值一直非常平稳地维持在一个基础区间。

唯独在昨晚十一点。

液氨压力阀的数值,被人为地、极其狂暴地拉升到了顶点!甚至逼近了管道所能承受的安全红线。

这就像是家里那个为了省电平时只开到二档的冰箱,突然在半夜被人直接拧到了最强力的七档速冻模式。压缩机会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疯狂地消耗能源,来换取极其迅速的降温。

“看这里。”

陆窈指着那排异常飙升的数字,示意短发女孩过来看。

“昨晚半夜,有人偷偷溜进了这间操作室。他把制冷压缩机的功率开到了最大,让卤水池的温度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完成了一次极其不正常的‘疯狂速冻’。”

短发女孩愣愣地看着那些阿拉伯数字。虽然她看不懂液氨压力的具体换算,但那明显高出一大截的数值,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这……这能说明什么?”女孩咽了一口唾沫,依然没转过弯来。

“说明什么?”

陆窈合上账本,“啪”的一声将硬面抄拍在铁皮桌上。

她的眼神清明而锐利,用最朴素、最不容辩驳的生活逻辑,将那层神秘恐怖的诡异外衣撕得粉碎。

“如果水底下真的有能够瞬间把人冻住的冰霜诡异。它杀人,只需要在水里吹一口阴气就行了。”

陆窈转过头,透过操作室脏兮兮的玻璃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车间里那块巨大的冰棺材。

“难道这个诡异在杀人之前,还要特意爬上二楼,像个操劳家务的主妇一样,亲手把制冷压缩机的阀门拧到最大吗?”

短发女孩如遭雷击。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句直击灵魂的常识反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是啊。

诡异杀人,用得着去动厂房里的制冷阀门吗?

这种需要手动调节物理降温功率的操作,分明就是活人为了加快结冰速度、掩盖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而迫不得已留下的痕迹!

“那不是诡异……”短发女孩喃喃自语,脸色从惊恐变成了震惊。

“当然不是。”

“有人利用这间厂房里的现成设备,制造了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冰封密室。”

陆窈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像是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他为了让用来伪装的水迅速结冰,强行拉升了制冷功率。他以为只要把尸体冻得足够结实,就能把一切都推给规则怪谈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诅咒。”

“可惜,他管得住别人的嘴,却抹不掉电表和压力阀上那实实在在的消耗数据。”

楼下,红色的碎冰机还在轰鸣。

陆窈转身走向门口。她

已经完全看透了这个粗劣魔术的核心手法。

“走吧,下去。”

……

生锈的铁楼梯在军大衣厚重的下摆摩擦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冰霜如同白色的碎屑,顺着阶梯一路滚落。

陆窈双手插在衣兜里,踩着那双宽大的绝缘水鞋,步伐平稳地走回了一楼车间。

随着高度的下降,那种令人窒息的极寒再次包裹了全身。空气中浓郁的氨气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角落里,那台红色的重型碎冰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全速空转,巨大的合金锯齿互相咬合,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而在车间中央的脱模区。

几个Npc搬冰工依然维持着刚才那副五体投地的姿势。他们跪在满是泥水和碎冰的地板上,头颅死死贴着地面,朝着那块封冻着领班尸体的巨大冰块,进行着绝望而卑微的祈祷。

在这些深渊原住民的认知里,只要顺从恐惧,只要不去触怒那个看不见的“冰霜诡异”,或许就能苟延残喘地活过今晚。

短发女孩战战兢兢地跟在陆窈身后。她看着那些磕头如捣蒜的工人,又看了看前方那座犹如水晶棺材般的庞然大物,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陆窈没有理会满地的狼藉,她径直越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工人,停在了那块五百斤重的巨型冰块前。

冰块散发着刺骨的白气。

陆窈从帆布包里摸出了一把带有强光爆闪功能的战术手电筒。

“啪”的一声轻响。

一束极度耀眼的冷白色光柱,犹如一把锋利无匹的光剑,瞬间刺破了车间里浓重的白雾,直直地打在那块晶莹剔透的巨冰上。

强光穿透了透明的冰层,在内部发生着复杂的折射和反射,将整个冰块照得犹如一块发光的巨大琥珀。

而被封死在正中央的领班,在强光的照射下,所有狰狞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那张因为极度缺氧和惊恐而变成紫黑色的脸庞,外翻的眼白,甚至连狗皮帽檐上沾着的一根杂毛,都在光束下清晰可见。

“啊!你疯了!”

强光不仅照亮了尸体,也刺激到了旁边跪着的老工人。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他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死刑犯一样看着陆窈,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了音。

“关掉!快把那光关掉!你这是在挑衅诡异!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老工人连滚带爬地想要扑过来抢夺陆窈手里的手电筒,却被陆窈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甚至比零下十五度的冰水还要刺骨的眼神。

老工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只能绝望地瘫坐在冰水里瑟瑟发抖。

“闭嘴。吵到我验货了。”

陆窈收回视线,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块巨大的冰块上。

她举着手电筒,光束如同解剖刀一般,沿着尸体的轮廓,一寸一寸地缓慢移动。

“你们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连自家生产的冰块到底是个什么构造,都弄不明白吗?”

短发女孩捂着嘴巴,强忍着对尸体的恐惧,顺着手电筒的光束看去。

“这块冰,晶莹剔透,连一丝杂质都没有。”陆窈用戴着防寒手套的左手指了指冰块的外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