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倒吸一口凉气。这眼前女人口中的儿媳妇也太狠了,而且看面前妇人狼狈的样子,所言不像是假的。
钱婆顿时新生怜悯。
此时的山上,万木春和顾九两人呆在屋里,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的景色纷纷陷入了沉思。
这下别说是出去玩了,就算是下山也够呛了。
顾九走到火塘前,又添了一把火,才道:“我们被困住了。”
这次跟上次的大雨还不一样。上次的大雨尚且没有雷电,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闪打雷,如果在山上遇到雷雨,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万木春叹了口气,抓过一只兔子,在怀里狂撸,自我安慰道:“还好我们有余粮,也够我们吃三天的。”
这是北方,俺她熟悉的那个地球来说,这地方下暴雨也不会下特别久,怕就怕在这个世界没有落座在她熟悉的地球……
不能吧……她欲哭无泪,想回到地球妈妈的怀抱之心情在此刻达到顶峰。
顾九抿着嘴,盯着外面的雨不说话。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万木春把怀里的兔子放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但我们现在在山坡上,也不会积水,不会把我的土豆泡烂……”
她说着,在地上画出来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山丘,在山丘上面画了个正方形代表他们的房子。
“……”顾九的脸色并没有变好,甚至似乎更差了。
当天晚上,顾九吃得很少,说他没什么胃口,两人干瞪眼坐了一天,顾九又沉默寡言,光靠万木春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也很快就没意思起来。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万木春坐在烛火下,咳嗽了两声。
顾九坐在木排床上,仍看着外面的雨,点点头。
万木春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干脆也从炕上下来,扛着被子跑到顾九那里挨着他跟他坐在一起。
顾九见她忽然凑了过来,吓了一跳,终于有些情绪上的波动,道:“你这是做什么?”
“唔,我要讲鬼故事了,我害怕。”万木春说罢,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什么才叫鬼故事,径直地开始讲起来。
“从前有一只蛇妖,她修炼了一千年,修炼成了人形,在一个大雨天……”
万木春把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最后白素贞被压在了雷峰塔下……”万木春装腔作势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顾九听完了整个故事,只评价了三个字:“窝囊废。”
“……”万木春被一噎。他很直白,而且思想很先进,“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这三个字?”
顾九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我觉得许仙不喜欢白素贞。”
“怎么会呢?”万木春瞪大了眼睛,道,“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呀,而且如果,你亲近的人,就比如你妈……呃母亲,忽然变成了一条大长虫,你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顾九两眼望天,好像真的思考起来自己的母亲变成白色的大长虫会发生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九突然笑了。
“那我肯定要怀疑,我是不是也可以变成长虫。”顾九道。
没有按照自己预设的剧情方向走,万木春愤恨地捶了他一拳。顾九没有躲,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下。
笑了一会儿,顾九才缓缓严肃认真起来,道:“你变成什么我都不怕。”
万木春翻了个白眼,那也就是她没变成长虫,反正如果顾九变成长虫她肯定还是很害怕的。
……而且她不是在讲许仙和白素贞的爱情故事吗?为什么会扯到她身上来啊。
“那要是我变成猪刚鬣呢?”万木春盘腿托着下巴问他。
顾九:“………………”
顾九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几次欲言又止。
“……天色已晚,我们还是睡觉吧。”顾九叹了口气,道。
万木春直接做坐住了顾九的被子,不依不饶道:“你说啊,我要是变成猪刚鬣呢?”
顾九有些苦恼地按了按眉心,缓缓道:“……那你一定很能吃。”
两人又拌了半天嘴,最后以万木春胜利为结果结束了。
万木春极其得意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极其嚣张地抱着被子滚回了自己的炕上。
“睡觉睡觉!明天不管下不下雨,我都要睡到自然醒!”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对着顾九极其敷衍地挥了挥手。
顾九坐在木排床上,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笑意。
他站起身,替她把火塘里的炭火拨得暗了些,又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屋顶接漏水的木盆,这才重新和衣躺下。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和惊雷,顾九的眼神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清明而锐利。
什么时候雨停呢?
……再这样下去,北境的庄稼地都会被淹了的。
到时候百姓怎么生活?他又该拿什么东西来养活军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掩住了散不尽的忧思。
次日,雨还是没停。
又过了一日,雨还在下着。
小木屋中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若是在这样下下去,他们只好杀兔子吃了。
万木春当然是不希望杀兔子的。
顾九开始穿蓑衣。
“哎,你要下山吗?”万木春有些担忧地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天,很快就被扫过来的雨逼退了回去。
她还没出这个屋檐,身前就险些被雨浇透了。
顾九眼疾手快地将门半掩上,替她挡住了那阵裹挟着泥沙的狂风冷雨。
“嗯。”顾九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任由斜飞进来的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吧嗒吧嗒地往下滴,应答的声音瞬间淹没在了雨声中。
“你疯啦?!”万木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拽住他粗糙的蓑衣袖子,“这雷打得跟渡劫似的,山道现在肯定全变成了泥石流。你现在下去等同于寻死,就算是作坊都被冲垮了,大不了我们从头再赚,你犯不着为了那点钱把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