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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大乾女帝贴身神探 > 第266章 雕版防伪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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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库房木门被推开,扬起的灰尘在窗棂透进的斜阳里翻滚。

林婉儿蹲在药柜前的阴影里,手里举着半截干枯的紫色草根,凑到鼻尖轻嗅。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腮帮子上还沾着一抹不知什么药草留下的黑灰。

陆峰跨过门槛,苏青梅紧随其后。

“帮我配一种墨。”陆峰走到药案前,扫开桌面上散乱的医书和铜戥子,“不要寻常的松烟墨或油烟墨。我要它印在纸上是黑色的,但只要沾上特定的水,就会变成血红色。干透之后,又恢复黑色。”

林婉儿眨了眨眼,放下那截紫草根。她没有多问半句。对她来说,死人的胃囊都能剖开寻找毒渣,配个变色的墨水算不上什么离奇的要求。

“特定的水?”她站起身,拍打罗裙上的药渣。

“对。最好是随手能找到,但普通人绝对想不到会往钱币上涂的东西。”陆峰食指在木桌面上敲击,“比如某种药酒,或者特制的碱水。”

林婉儿咬着下唇,目光在顶到房梁的几百个药屉上扫过。

“苏木。”她快步走到最左侧的药柜,拉开‘天字七十二号’抽屉,抓出一把暗红色的木片,“苏木煎汁,本是黄褐色。若是加了白矾,便能固色,民间做染料很常见。但我试过,苏木汁若遇石灰水,会瞬间变为紫红。若遇酸醋,又会褪去颜色。”

她转过头,举起手里的木片:“只要调整比例,把它熬成极浓的墨膏。印在纸上时,颜色深得发黑。只要用蘸了石灰水的笔触碰,立刻见红。大乾的老百姓不会没事拿石灰水去洗钱,造假的黑坊更不会想到用这种治跌打损伤的草药来调墨。”

“需要多久?”陆峰问。

“两个时辰。给我三个炭炉,十斤苏木。”林婉儿拉起衣袖。

悬镜司地牢最深处的刑房被彻底清空。刑具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七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三名从户部宝泉局紧急提调来的老工匠站在案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墙壁上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陆峰走进来,将一沓厚厚的澄心堂纸拍在木案上。

领头的工匠叫孙老七,刻了大半辈子官府的文书和印钞底版,满手都是老茧。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按剑而立的苏青梅,咽了口唾沫。

“大乾宝钞。面额一两、五两、十两。”陆峰从袖中抽出一张草图,铺在案面上。

孙老七凑上前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草图上的图案繁复至极。正中是代表大乾皇权的五爪盘龙,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云水纹。那些水波纹细若游丝,彼此交织缠绕。

“陆大人。”孙老七苦着脸,“这图画得精巧。但要刻在木板上……线条太细,木纹一走刀就会断。以往宝泉局印官票,花纹都是挑粗犷的刻。您这……”

“不用木板。”陆峰打断他,“用铜版。而且,这张图,你要给我拆成三块版来刻。”

孙老七愣在原地。

陆峰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朱砂,在草图的云水纹上圈出几个区域。

“听好。第一块版,只刻这三分之一的云水纹,印青色。第二块版,刻另外三分之一,印红色。第三块版,刻剩下的水纹和正中的盘龙,用黑墨。”

陆峰的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交错的线条上。

“这三块版的线条,必须完美衔接。印的时候,同一张纸,先印青色,再印红色,最后印黑色。三色套印,只要有一处线条错位哪怕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这条龙就会变成断头龙,水波纹就会变成一堆废线。这张钱,就是废纸。”

刑房里死寂无声。

孙老七手抖得厉害:“大人……这、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三块版分三次印同一张纸,谁能保证手稳得一点不差?十张里也未必能印出一张不废的!”

“十张出一张,那就印十张。一百张出一张,那就印一百张。”陆峰没有任何妥协,“我要的就是难。难到让外面那些试图仿造的人,光是调整这三块铜版的位置,就能赔光家底。”

“还有这里。”陆峰指着草图边缘一圈看似随意的细密圆点,“这些点,不是装饰。用最小的刻刀,在每个点里刻上大乾律法的微缩字。不用让人肉眼看清,只要用琉璃放大镜能看清有字就行。”

孙老七咬碎了牙:“大人,三天时间,这三块铜版根本刻不出来!”

“悬镜司的刀斧手就在门外。”苏青梅大拇指顶开剑格,露出一截秋水般的剑刃。

孙老七一哆嗦,抓起桌上的錾刀:“拼了老命也给您刻出来。”

这三天,悬镜司地牢灯火通明。铁锤敲击錾刀的叮当声日夜不休。

林婉儿那边遇到了麻烦。苏木汁的熬制极其讲究火候,火大了墨色发枯,火小了颜色挂不住纸。第一天夜里,太医院偏院传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林婉儿把一整锅熬糊的药渣倒进阴沟,重新称量苏木和白矾。她的脸颊被炉火烤得通红,眼睛里熬出红血丝,倒药汁的手腕依然平稳。

第二天正午,孙老七刻断了第五根特制的极细錾刀。铜屑飞溅进他的眼皮,他让徒弟拿布巾抹了一把,继续死死盯着面前不到巴掌大的铜版。

陆峰坐在刑房角落的长凳上。他手里拿着几张不同材质的纸张反复揉搓。大乾常用的竹纸太脆,麻纸太糙。最终,他选定了桑皮和褚皮混合抄造的特殊纸张。这是皇家用来书写重要经卷的纸,韧性极强。他在抄纸的浆液里,让人混入了细碎的云母粉。迎着光一照,纸面内部泛起点点银光。

第三天,子时。

悬镜司地牢的空气沉闷。一张裁好的桑褚混合纸被平铺在印台上。

孙老七双手紧绷,将第一块涂满青色药墨的铜版压了下去。

起版。纸面上留下了三分之一的云水暗纹。

接着是第二块红版。对位,压印。红色的线条与青色的线条在纸面上对接,没有断层。

最后一块黑版。这块版上,涂的是林婉儿送来的浓黑墨膏。这罐墨膏刚送来时,带着明显的酸苦气味。

孙老七几乎整个人趴在印台上,死死盯着边角的对齐线。

“压。”陆峰开口。

铜版重重落下。

孙老七掀开铜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陆峰走上前,两根手指拈起这张刚印好的纸。

正面,五爪盘龙怒目圆睁。背景的云水纹红青黑三色交织,线条流畅得如同一体,根本看不出是分三次印上去的。迎着微弱的烛光,纸张内部隐隐闪烁着云母的银屑。边缘那圈比芝麻还小的圆点里,凑到极近,确实能看出极其细微的笔划痕迹。

苏青梅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宝钞上。她见过无数珍稀字画,但眼前这张纸上透出一种冰冷严密的秩序感。

陆峰将宝钞平放在干燥的木案上。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林婉儿一并送来的石灰水。

他拔掉木塞,倒出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精准地滴在五爪盘龙那只用黑墨印成的眼睛上。

液体洇开。

黑色的龙眼在水滴的催化下迅速褪去黑色,泛出极其刺目的紫红色。

一条黑龙,变成了点睛的血眼煞龙。

孙老七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算外面的黑坊长了八只手,能把三色接线给刻出来,能把云母纸给抄出来。”陆峰捏起这张大乾第一代新钞的边角,“他们也配不出沾碱变色的药墨。”

“把剩下的母版封存。这张样品,装匣。”陆峰吩咐。

苏青梅转身去拿桌上的紫檀木匣。

门外的长廊里,更夫敲响了破晓前的最后一声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