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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栋办事利索,第三天就回了话。

那天何雨柱正在队里写值乘报告,马国栋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老赵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这事他知道了。街道办会派人去院里再查一次,你等着看就行。”何雨柱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街道办一个姓赵的干事的名字和电话。他把纸条收好,朝马国栋点了点头。

隔了一天,街道办果然来人了。

那天上午何雨柱值乘不在家,是后来听于丽说的。于丽说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街道办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干净整齐的干部服,进了院子直接去了刘家。刘海中当时正在家里喝酒——他最近养成了上午喝酒的习惯,说是“暖暖身子”,实际上是在家里待着没事干拿酒打发时间。看到街道办的人进门,他手里的酒盅差点没端稳。

来的两个人一个姓赵,是街道办的干事,另一个姓孙,是妇联那边的。赵干事进了刘家的门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刘海中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长期打骂子女,情节严重。我们今天来是核实情况的,希望你配合。”

刘海中一开始还想嘴硬,说“我教育孩子是自家的事”“孩子不听话不打不行”。赵干事没跟他争,直接走到里屋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刘光天和刘光福正缩在屋里,光天坐在床边低着头,光福缩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赵干事叫了一声“光天,你出来一下”,刘光天犹豫了一下,看了他爹一眼,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了外屋。

赵干事让他把袖子卷起来。刘光天站在那儿没动,低着头不说话。赵干事又说了一遍“卷起来我看看”,刘光天还是不动。赵干事上前一步,自己伸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推了推——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还能看到旧伤叠着新伤,一道一道的印子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孙干事站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干事转头看向刘海中,脸色沉了下来:“刘海中同志,这就是你说的‘教育孩子’?”

刘海中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酒意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赵干事没给他机会。赵干事又让光福出来,把上衣撩起来看了看后背——后背上也有伤,虽然没有胳膊上那么密集,但也有几条明显的条状淤痕。孙干事拿出本子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又问了光天几句话,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挨打的时候他爹用什么打的、多久打一次。刘光天一开始不敢说,在孙干事的耐心询问下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于丽说,刘光天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刘海中脸上。他说他爹几乎每周都打,有时候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有时候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他爹心情不好。打的时候用皮带、用擀面杖、用扫帚把,逮着什么用什么。他弟弟光福挨的打更多,因为光福年纪小,躲不开也不敢躲。

赵干事听完之后没有当场发作,把记录本收好,对刘海中说了句“你等街道办的通知”就带着人走了。刘海中站在自家堂屋里,脸色铁青,酒盅还搁在桌上,里面的酒已经凉透了。

街道办的人前脚刚走,院里就传开了。刘婶站在水龙头底下一边洗菜一边跟张大妈咬耳朵:“你看到没有?光天那胳膊上的伤,一道一道的,我看了都心疼。刘海中这人也太狠了,打孩子往死里打。”张大妈摇着头叹气:“可不是嘛。街道办的人来查了,这次怕是饶不了他。”

何雨柱傍晚回来的时候,于丽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何雨柱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封匿名信递上去之后,王主任来过一次,虽然警告了刘海中但效果有限。如今马国栋又托了街道办的关系让赵干事来查,两份举报叠在一起,事情就捂不住了。刘海中这次想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上午,何雨柱在院子里碰到了刘海中。刘海中的样子跟以前判若两人——以前他在院里走路下巴扬着、步子迈得又大又响,见谁都要指点两句。现在他低着头快步从院子里走过,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谁也不看。何雨柱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刘海中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快步回了自己家,把门关上了。

何雨柱没有理他。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刘家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想着一件事——刘海中这个人,在外面窝囊了一辈子,在家里逞威风逞了几十年,如今终于被人掀开了盖子。街道办查了、妇联问了、邻居们议论了、他的两个儿子亲口说了。这些事加在一起,他那个“二大爷”的壳子算是彻底碎了。

但何雨柱也知道,刘海中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你把他逼到墙角了,他不会认错也不会悔改,他会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归到举报他的人身上。虽然那封匿名信不是何雨柱写的,但刘海中大概能猜到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他在院里住着,看着那些邻居们议论纷纷,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何雨柱不怕他怀疑。刘海中真要找他的麻烦,他随时奉陪。但让何雨柱没想到的是,刘海中这次没有把火撒向外面,反而变本加厉地关起门来打孩子。

那天晚上何雨柱值乘回来已经是深夜了。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听到刘家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刘海中的骂声。声音闷在屋里,听得不太真切,但那股压抑的、透不过气的节奏让何雨柱皱起了眉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刘家的窗户缝里渗出来,然后转身进了自己家。

于丽已经睡下了,家安在摇篮里安安静静的。何雨柱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他本想再去敲刘家的门,但转念一想——赵干事才查过,刘海中还敢顶风打孩子,说明这个人已经不在乎什么警告不警告了。他心里的那股邪火总得找个地方撒,你越拦他他越觉得你是在跟他作对。

何雨柱在黑暗中攥了攥拳头。他知道自己管不了刘海中打孩子这件事——法律管不了,街道办管不了,邻居更管不了。他只能等,等刘海中自己把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等到那时候再让公安来收场。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在床边坐下来。于丽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回来了”,何雨柱“嗯”了一声,脱了外套躺下来。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到隔壁刘家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大概是打累了骂累了,终于消停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穿过老槐树枝丫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碰到了刘光天。那孩子正蹲在墙角收拾碎煤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何雨柱一眼。何雨柱注意到他的左眼眶有一圈明显的乌青,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人的时候只能用右眼看。何雨柱停住脚步看了他几秒钟,刘光天低下头继续收拾煤渣,什么也没说。

何雨柱没有问他。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这孩子不敢说实话。他迈步走出了院门,走在胡同里的时候心里比昨晚更沉了一些。刘海中这个人已经没救了。他这辈子在外面窝囊,在家里逞凶,如今连街道办查过之后都不收手,说明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何雨柱能做的都做了——匿名信不是他写的,但他推动了街道办的调查;他管不了刘海中关起门来打孩子,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件事会自己爆出来,到时候就不只是教育问题了。

他走在胡同里,十月的晨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把外套的扣子扣好,加快脚步往队里走去。日子还得照常过,他管不了天下所有的不平事。但刘海中打孩子这件事他既然管了,就不会半途而废。等时机到了,他会让刘海中知道——在这个院子里,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