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廖夫这一嗓子,硬生生压过了满站台的汽笛和风雪。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结冰的站台上。
怀里的黑色牛皮公文包甩了出去,贴着冰面,一直滑到林默的军靴前。
两名星洲老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老头,你不要命了?这么往枪口上撞!”赵铁柱瞪着眼骂道。
科罗廖夫根本没理会赵铁柱。
他顾不上擦去脸上的冰渣和血丝,挣脱士兵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林默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但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感到颤栗的狂热。
“林将军……你差点就把我们丢下了。”科罗廖夫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林默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苏联航天界的国宝,眼神深邃。
“我说过,设备装完,人上车,一起走。”林默语气平静,“是你们自己跑出了国宾馆的安全区。”
“不出去不行!”
科罗廖夫猛地摇了摇头,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臂。
他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死死抠着林默的军服大衣。
“昨天晚上,在国宾馆的那个房间里。”
科罗廖夫死死盯着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亲眼看着你,一脚踹碎了内务部的阴谋。”
“亲眼看着你,把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站长钉在桌子上。”
“我甚至听到了你用电台,直接跟克里姆林宫里那位最高领袖讨价还价,逼着他咽下所有的条件!”
科罗廖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林将军,我谢尔盖搞了一辈子科研,造了一辈子火箭。”
“但在莫斯科,在那些政客眼里,我只是一件随时可以销毁的工具。他们为了政治斗争,可以随时把我们扔进西伯利亚的苦役营冻死!”
“我们有最聪明的大脑,却连明天能不能活着看到太阳都不知道!”
科罗廖夫猛地转过身,指向身后那几十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苏联男人。
“但昨天晚上,我懂了。”
“只有跟着一个比魔鬼还要狠、比政客还要精明,敢于在两大帝国之间掀桌子的人!”
“我们的命才能保住!我们脑子里的图纸,才能真正变成飞上天的火箭!”
科罗廖夫转回头,弯下腰,一把捡起地上的那个黑色牛皮公文包。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扯开公文包的搭扣。
没有图纸。
没有计算公式。
里面,只有厚厚的一沓信笺纸。
科罗廖夫将那沓纸,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到林默面前。
“你之前要的,只是我核心实验室里的十几个人。”
“但从国宾馆出来后,我用了三个小时,动用了我所有的私人关系和暗线。”
科罗廖夫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在风雪中激荡。
“这份名单上,一共三十七个人。”
“有苏联科学院顶级的流体力学专家!”
“有乌拉尔重型机械厂最好的特种装甲钢冶炼工程师!”
“还有两个曾经主导过‘基洛夫’级巡洋舰动力系统设计的核心动力学大拿!”
科罗廖夫咬着牙,把手里的名单重重地拍在林默的胸口上。
“这些人,全都是在最近的大清洗里被边缘化、随时面临处决的‘阶级敌人’。”
“我告诉他们,远东有一个东方军阀,他有金条,有肉,有设备。最重要的是,他有胆子在内务部的眼皮子底下保住我们的命!”
“他们全来了。”
“连老婆孩子都没顾得上通知,直接坐着我抢来的车,全都在这儿了!”
死寂。
莫斯科货运总站的站台上,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赵铁柱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雪地里。
猴子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名单,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站台上清晰可闻。
三十七个顶尖重工和军工专家!
这不是什么流水线上的普通技工。
这是苏联重工业体系里最核心的超级大脑!
是能独立带起一整个工业门类的主梁骨!
别说星洲,就算是美国五角大楼,要是能一次性成建制地挖走这么一批人,也会做梦都笑醒!
林默没有说话。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纸张很薄,甚至有些皱巴巴的。
但林默很清楚,这张纸的重量,超过了身后那几十列车皮的重型机床!
机器是死的,图纸是死的。
只有人,才是活的。
有了这三十七个人,加上星洲现有的工业底子和八十吨黄金。
林默脑海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构想,那些反舰导弹、核动力潜艇的雏形,将彻底摆脱“土法手搓”的困境,真正进入制式化、量产化的工业狂飙时代!
大国基石,彻底成型!
林默将那份名单极其郑重地折叠好,贴身收进军服内侧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科罗廖夫,看向那些站在风雪中、满眼忐忑与期盼的苏联专家。
这群被母国抛弃的天才,此刻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这个东方男人的身上。
林默没有发表任何煽情的演讲。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犹如惊雷般在站台上空炸响。
“赵铁柱!”
“到!”赵铁柱浑身一震,立正大吼。
“把指挥车厢和警卫排的装甲客车厢,全部给我腾出来!”
林默目光如刀,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死命令。
“把这三十七位专家,全部请进最核心的防爆车厢!把车里的暖气给我烧到最大!”
“把咱们从星洲带来的澳洲牛肉罐头和烈酒,全部搬进他们的车厢里!”
林默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防风大衣,直接披在了科罗廖夫单薄的肩膀上。
“从现在起,他们吃什么,我林默就吃什么。”
“警卫排所有人,子弹上膛,给我二十四小时贴身死守这节车厢!”
林默指着赵铁柱的鼻子,眼神中透出极其恐怖的煞气。
“路上如果遇到任何袭击,如果这三十七个人里,哪怕有任何一个人少了一根头发。”
“老子亲自剁了你的脑袋!”
赵铁柱眼珠子瞬间红透,猛地一拍胸脯,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团座放心!谁敢碰这些宝贝疙瘩一下,除非从我赵铁柱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排二排!立刻清空装甲车厢!护送专家上车!”
伴随着赵铁柱的怒吼,几十名星洲老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前。
没有推搡,没有粗暴。
老兵们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苏军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那些冻得发抖的专家身上。
他们用肉身在风雪中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三十七名顶尖大脑,严丝合缝地护送上了那节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防爆车厢。
站台边缘。
莫斯科铁路局的胖局长和那名内务部少将督战官,看着这一幕,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苏联最顶尖的人才被装进车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最高领袖的特批指令还在那里压着,谁敢去触这个南洋杀神的霉头?
“林将军……”胖局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设备装完了,人也上车了……沿线的调度已经全部清空,一路绿灯,直达海参崴……”
“开闸。”
林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大步走到列车最前方的指挥车厢门前,单手抓住冰冷的铁扶手,一跃而上。
林默站在车门处,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莫斯科漫天的风雪,看向那座红墙金顶的克里姆林宫,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冷酷的嘲弄。
大国的傲慢,终究被他硬生生撕下了一块最肥美的血肉。
“砰!”
沉重的铁皮车门被林默一把拉上,死死锁死。
“呜——!!!”
一声极其雄浑、震耳欲聋的蒸汽长鸣,骤然撕裂了莫斯科寂静的黎明!
火车头那巨大的锅炉内,最高标号的精煤正在疯狂燃烧。
高达几十个大气压的狂暴蒸汽,狠狠地推动着巨大的钢铁活塞。
“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在铁轨上剧烈摩擦,爆出大片刺眼的火星。
长达六十节、满载着整整一个重工业体系和三十七个顶尖大脑的重型装甲专列,犹如一头彻底苏醒的钢铁巨龙。
它碾碎了站台上的冰雪,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动能,轰然驶出了莫斯科货运总站!
向着远东的冰港。
向着南洋的星洲。
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