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星洲南区重工业园。
天还没亮透,海风里夹着湿冷的寒气。
原本应该轰鸣震天的厂区,此刻却诡异地安静。
因为燃料告急,几台耗油量巨大的发电机组被迫停转,高炉的火光暗了下去。
厂区铁丝网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堵死了整条街道。
足足上万名华工和难民挤在泥水里,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紧闭的兵工厂大门。
肚子里的饥饿和停工的恐慌,像干柴一样塞满了每个人的胸腔。
人群中央,几个穿着短打的帮派分子踩在木箱上,正扯着嗓子疯狂煽风点火。
“乡亲们!洋人的军舰把海都封死了!一粒米都进不来!”
“林默把粮食全扣在军营里,他要拿我们的命去跟洋人斗气!今天停工,明天我们就得活活饿死!”
“把港口还给英国人!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冲进去,抢粮食啊!”
几句极具煽动性的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我们要吃饭!”
“开门放粮!”
人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前排的人被后面裹挟着,开始疯狂摇晃兵工厂的铁栅栏大门。
几十块石头和烂泥砸进了厂区。
兵工厂大门后,一个排的护卫军士兵端着冲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满是冷汗。
但没有林默的命令,谁也不敢对这些饿急了的同胞开枪。
距离厂区不到三百米外。
一栋三层高的豪华茶楼上。
李万顺穿着名贵的丝绸马褂,靠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普洱。
他眯着那双倒三角眼,透过二楼的雕花窗棂,惬意地看着下方即将失控的暴乱。
“李老,乱起来了!真乱起来了!”旁边的米商激动得直搓手,满脸红光,“三合堂的人带头往里冲,只要护卫军敢开一枪,这上万人就能把兵工厂给生吞了!”
“开枪?他林默敢吗?”
李万顺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要是开了枪,他就是屠杀同胞的活阎王,这星洲的十万华人立马就会造他的反!”
“他要是不开枪,兵工厂被砸,军火库被抢,他手底下的兵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跟我们斗?”
李万顺将茶杯稳稳放在桌上,眼神阴毒。
“等这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咱们再以华商总会的名义出面。逼他交出港口管理权,重新请汉密尔顿总督回来主持大局。到时候,这星洲,还是咱们几个说了算。”
密室里的几个买办纷纷竖起大拇指,发出肆无忌惮的阴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没落下。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暴民的脚步声,而是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在街道上疯狂咆哮的声浪!
李万顺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扑到窗前。
只见兵工厂外围的几条主干道上,根本不是什么失控的暴民在蔓延。
而是整整二十辆加装了重机枪的美制十轮大卡车,外加四辆m3半履带装甲车,如同钢铁洪流般,从四个方向直接撞碎了外围的街垒,以极其粗暴的姿态切入了暴乱人群的后方!
军队入城!
真枪实弹的全面封锁!
“哒哒哒哒哒——!”
打头阵的装甲车上,赵铁柱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握住m2勃朗宁重机枪的握把,枪口朝天,直接扣死了扳机!
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瞬间撕裂了清晨的灰暗。
大口径穿甲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金属风暴。
震碎耳膜的枪声,瞬间盖过了上万人的喧闹。
原本疯狂冲击大门的暴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蹲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星洲护卫军全城军管!”
赵铁柱站在装甲车顶,犹如一头下山的黑熊,声嘶力竭地怒吼。
“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站着,老子就当他是英国人的奸细,就地正法!”
上万名难民哪见过这种阵仗,瞬间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蹲了满地。
人群中,那几十个带头煽动的三合堂帮派分子见势不妙,扔掉手里的铁棍就想往巷子里钻。
“砰!砰!砰!”
几十名星洲老兵动作快如闪电,端起冲锋枪就是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帮派分子大腿瞬间爆出血花,惨叫着栽倒在血泊中。
“围起来!一个不留!”
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将那些帮派分子像拖死狗一样全部揪了出来,枪托狠狠砸在他们脸上,直接按在泥地里。
茶楼二楼。
李万顺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手里的极品普洱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怎么敢直接调野战部队镇压平民?!”米商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慌什么!”李万顺强撑着一口气,咬牙切齿,“咱们在二楼!他不知道是咱们干的!马上走后门……”
“轰!”
李万顺的话还没说完,茶楼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一脚直接踹碎!
木屑横飞!
猴子带着一队浑身杀气的特战队员,端着冲锋枪悍然冲入包厢。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这四个买办巨头的脑门上。
“李老板,茶喝得挺香啊。”
猴子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揪住李万顺名贵的丝绸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星洲商会元老!你们没有证据,不能抓我!”李万顺拼命挣扎,色厉内荏地大吼。
“证据?”
一道极其冷硬、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军靴踩着满地碎木,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包厢。
他没有看李万顺,而是随手将一本厚厚的黑色账册,以及几封盖着英国总督府火漆印章的信件,“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汇丰银行的海外流水,汉密尔顿总督的亲笔密信。”
林默的目光犹如极地冰川,死死盯着李万顺的眼睛。
“情报局盯了你们半个月了。你真以为,你养的那些黑帮狗腿子,能躲过星洲的眼睛?”
李万顺看着桌上的账本和信件,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全完了。
底裤都被人扒得干干净净。
“林将军……误会!这是误会!我可以把家产全捐给军队……”李万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林默的军靴前,痛哭流涕地磕头求饶。
“拖下去。”
林默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猴子和几名老兵毫不留情,直接拽着这四个买办的头发,像拖着四头死猪一样,顺着楼梯一路拖到了大街上。
兵工厂外的广场上,上万名难民蹲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老爷,此刻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地被护卫军扔在了泥水里。
林默大步走出茶楼,站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万同胞。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林默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如同惊雷般在星洲上空炸响。
他猛地将手里的黑账本狠狠砸在李万顺的脸上。
“洋人断我们的粮道,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就在内部配合!他们把市面上所有的粮食全藏进了自己的地窖,然后雇帮派煽动你们来砸兵工厂!”
“他们想拿你们的命当筹码,去跟英国人换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
林默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李万顺。
“叛国罪。杀无赦。”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的枪响。
李万顺等四个买办的脑袋瞬间爆开一团血花,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轰隆——!”
十几辆满载的重型卡车,在陈阿土的指挥下开进了广场。
车厢挡板放下,露出里面堆积如山、雪白晶莹的大米!
“这都是从李万顺那帮汉奸私仓里抄出来的粮食!”陈阿土站在车上,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声吼道,“足足一千吨!够咱们星洲所有人吃上半个月!”
“司令有令!开仓!放粮!”
这一刻,上万名难民看着那些白花花的大米,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汉奸,再看着站在装甲车上那个宛如战神般的男人。
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狂热的死忠与感激。
“林长官万岁!”
“护卫军万岁!”
无数人跪在泥地里,朝着林默的方向疯狂磕头。
暴乱不仅没有摧毁星洲,反而让林默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绝对的顶峰!
铁腕肃反,开仓赈灾。
一套雷霆万钧的组合拳,直接将英国人的“绝户计划”从内部砸得粉碎!
林默收起配枪,看着下方稳定下来的人群,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他跳下装甲车,刚准备走回指挥部。
陈婉柔带着一名后勤军官,快步迎了上来。
那名后勤军官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军帽都拿不稳了。
他看着林默,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司令……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是……”
军官绝望地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死气。
“咱们的重油库,彻底见底了。”
“没有油,发电厂明天早上就会全面停机。兵工厂里所有的机床、水压机,还有那些刚运回来的设备……”
“明天一早,就要全部停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