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把手伸进挎包,掏出三十三张十块的票子,顺手递给肖四。
动作利落得像掏零钱买包烟,看不出半点心疼。
肖四接过那叠票子时,指尖抖得厉害。
三百三十块,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块零八毛,不吃不喝攒一年都摸不到这个数。
可眼前这位知青连眼皮都没撩一下,随手就从挎包里抽出一沓,数钱的速度比点钞还顺溜。
说明包里还有货,才能这么不当回事。
肖四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包东西,一边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江奔宇。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一个下乡的,出手这么阔绰,怕不是家里有来头的。
“阿四,怎么回事?”
肖四回头,瞧见主任站在身后,赶紧张嘴:“主任!那位同志把峨眉牌Em45b主任脸上立马绽开笑。
这货压了快两年,也就今天有人掏钱。
他多看了江奔宇两眼,又拍了拍肖四的肩膀,说了两句“好好干”
转身走了。
手续办完,江奔宇推门出来,步子踩得不紧不慢,背影透着股笃定。
脑子里已经勾出画面了——枪端在手里,山林里穿行,目标出现。
覃龙跟在后面,怀里抱着枪和盒子,半天没回过神。
三百三十块,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笔钱,老大眼都不眨就甩出去了。
他心里那点震惊还没消化完,慢慢就变成了佩服。
望着前面那道背影,覃龙暗暗咬牙:这人,跟对了。
俩人回到公安局,把枪搁桌上。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接过购物凭证,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三百二十块。
手上没停,打开本子,开始录枪号。
他把枪身上的每个标记都翻了一遍,型号、出厂编号、厂家,一样不落地抄上去。
然后调出刚才办好的购枪许可、担保书、民兵巡逻队证、身份证、交易票据,一样样对过去。
眼神在几份文件上来回扫,一个字一个数都没放过。
没多会儿,工作人员合上卷宗,抽出一本绿色的持枪证,盖了章推过来。
江奔宇拿到手里,那本小绿册子攥得紧紧的。
这东西不只是一张纸,是通行证,是底气,是成事儿的开头。
他把证揣进兜,冲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谢了。”
转身就走了。
江奔宇攥着持枪证,指节发白。
那样子,就跟捏个金疙瘩似的。
工作人员盯着他走远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心里嘀咕:“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有钱,真他妈有钱。
这人跟人真没法比,一比气死人。”
他佩服江奔宇掏钱的利索劲儿,又忍不住琢磨这差距。
在这个镇上,三百三十块够一家人活好几个月。
人家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一下,工作人员对山外面那个世界,凭空多了不少想象。
日光斜着打在土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覃龙那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嗓子眼儿里蹦出来的话又急又密。
“老大,这枪一到手,以后咱进山打猎,那排场可就不一样了!”
他比划着,胳膊甩得呼呼生风,“你琢磨琢磨,回头再撞上野猪那路货色,手指头一扣,‘砰’一声,直接给它放倒。
那场面,啧啧,村里谁不得竖个大拇指?”
何虎跟捣蒜似的点头,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那是,龙哥说得一点没差。
往后跟着老大进山,咱也算开眼界了,能瞅瞅这玩意儿到底多厉害。
没准还能上手试两下,往后自个儿打猎,腰杆子也硬气点。”
俩人那股子兴奋劲儿,就跟这枪是他们拼了命抢回来的一样。
高兴得没边了,藏都藏不住。
不知底细的人远远瞅着,准以为他们在路上捡了能改变命运的财宝。
那眉飞色舞的劲儿,走路都飘,脚底下装了弹簧似的,恨不得一步蹿回村里,逮着人就嚷嚷。
这会儿他们俩一块儿推着板车。
平时装满货的破车,死沉死沉的,遇上土路就得遭罪,走一步喘三喘,轱辘叽叽嘎嘎地响,听着就费劲。
可今天不一样。
脑子里还转着买枪的事,心里还烧着那把火。
江奔宇甩出三百三十块那个动作,跟刻在他们眼珠子里似的。
浑身一股使不完的劲儿,肌肉绷着,活像铁打的。
板车被那股高兴劲儿带着,轻快了不少。
轮子转得顺溜,不再是以前那种吭吭哧哧的闷响,反倒像给他们的好心情打着拍子,咚咚的,听着就有劲。
三乡镇这边,有人掏了三百三十块钱买枪的事,跟长了腿似的传开了,快得吓人。
茶馆里头,茶味浓得化不开。
几个老家伙靠在竹椅上,端着杯子慢悠悠喝,嘴皮子却没闲着。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手指头转着茶碗盖子,摇头叹气:“三百三啊,我攒好几年才存下这个数。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眼都不眨就甩出去了,要么是真有钱,要么就是瞎折腾。
反正我看,是够阔气的。”
旁边一个中年男的,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皱着眉头接话:“谁说不是呢。
一个下乡的知青,跑咱这破地方来,买杆枪图啥?咱这镇上周边是有点林子,可打猎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真想不通他咋想的。”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都闷住了,猜不透那三百三十块砸下去到底图个啥。
集市那头,卖菜的大妈们也没闲着。
一个大妈攥着把青菜,脑袋凑过去,压着嗓子说:“听说了没啊?有人花了三百三十块买了把枪!这消息可真够炸的。”
对面那个大妈正理摊子上的菜,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张得能塞个鸡蛋:“三百三?老天爷,这得买多少斤肉,多少袋米啊!他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静?咋能干这么败家的事?”
旁边几个摊主和顾客全围上来,七嘴八舌一顿聊。
有人眼红那人的底气,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紧巴,三百三十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够一家子过上大半年好日子了。
有人更纳闷他买枪到底要干嘛,这镇子多少年都安安静静的,一把枪扔进来,跟往平湖里砸了块石头似的,浪头一层接一层。
大家搜肠刮肚地想,这姓林的知青,肚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主意。
口口相传,那事在小镇上传疯了。
三百三十块,买条枪,成了败家子的新鲜谈资。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人人都在嚼舌根。
那个知青,神秘兮兮的,买了把枪。
山路弯弯绕绕。
三个人走得不快,脚底板踩得生疼。
村口的老槐树总算露了头。
夕阳斜挂,金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像画在地上的暗痕。
江奔宇先站住了。
半边脸亮着,半边脸藏在暗影里,脸色沉得吓人。
他转过身,盯着覃龙和何虎,目光硬得像钉子。
“买枪的事,给我烂肚子里。
谁都不准提,村里长辈不行,铁哥们儿也不行。
能瞒多久瞒多久。”
话不多,语气却像刀。
何虎抓了抓头发,咧嘴笑:“老大,你这一路念叨多少回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江奔宇确实没停过嘴,像个坏掉的收音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何虎嘴上打趣,心里明白,能让老大这么紧张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他收了笑,重重点头。
覃龙拍了拍何虎的肩膀,手掌压得实实的:“小虎,老大想得周到。
这事传出去,麻烦少不了。
嘴巴闭紧点,就当咱仨的秘密,天知地知。”
他眉头拧着,眼神里是对江奔宇的理解。
这地方,偏远又传统。
买枪不是小事。
消息漏了,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
小心点,总没错。
三个人拖着步子,终于到了江奔宇住的地方。
前头是海,后头是山。
屋子旧得掉渣,这会儿看着倒像个避风港。
他们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停。
汗早就把衣服浸透了,布料贴着后背,黏糊糊的。
覃龙跟何虎累得够呛,瘫在地上喘得跟上气不接下气似的。
江奔宇歇了一阵,眼睛突然亮了一瞬。
他抬手一翻,从随身空间里扯出两大块布料。
深蓝色的,五米多长,摸上去又软又滑,颜色也正,一看就不是街上随便买的那种便宜货。
他也没废话,手臂一甩,两块布直接扔了过去。
何虎和覃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蓝光一闪,下意识伸手接住,一人抱了一块。
俩人对视一眼,张嘴想说什么,江奔宇已经开了口:“一人一块,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你们不要,家里爹娘呢?他们苦了大半辈子,连件新衣服都没舍得置办过。
还有你们那些兄弟姊妹,这布料做成衣裳,他们穿出去不体面?”
话说得直,眼神却热,像能把人心里那点犹豫给烫化掉。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他手又往空间里一探,掏出来两个小布包。
手指一弹,两包东西精准落到何虎和覃龙怀里,刚好压在那堆布料上。
覃龙捏着布包晃了晃,里头传出细细的沙沙声。
他跟何虎对视一眼,谁都没猜出是啥。
“老大,这里面装的什么?”
江奔宇站起来,往他们跟前走了两步。
“粮票,一人一百斤。”
他声音压得低,语速不快,“带回去给家里也行,拿去换东西也行,粮食、布匹,随你们。
但记住,别让外人知道是我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