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粮票比钱金贵,漏了风声,指不定惹来什么麻烦。”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提醒。
何虎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嘴唇抖了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三个字:“老大,这……”
那个年代,一百斤粮票是什么分量?
够一家老小吃上几个月,够爹妈不再为下一顿发愁,够弟弟妹妹吃口饱饭穿上件像样的衣裳。
何虎攥着那叠粮票,手都在哆嗦。
“别磨叽。”
江奔宇伸手拍了拍他俩肩膀,往外推,“跟着我,总不能叫家里人饿肚子。
赶紧回吧。”
说完,他转身又进了屋。
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两包东西。
糖果。
包装纸花花绿绿的,夕阳一照,亮得晃眼。
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孩子们眼里的宝贝。
江奔宇抬手,直接扔了过去。
覃龙和何虎下意识接住,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砰”
的一声——门关了。
俩人抱着东西愣在门口。
低头看看手里的布料,摸摸兜里的粮票,再瞅瞅那包亮闪闪的糖。
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们对视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意外,也有点什么更沉的东西。
俩人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
命都给老大了,还客气什么。
往后要真碰上什么事,拿命挡就是了。
两人抱着东西,乐得找不着北,头都没回就往家赶。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暖乎乎地裹着他们。
覃龙把布料搂得死紧,跟抱了块宝贝疙瘩似的,心里头美滋滋地想,这布拿回去,娘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何虎把糖果和小布包塞在最稳妥的位置,走两步就低头瞄一眼,嘴咧得收都收不回来。
一想到家里人看到这些东西时那副高兴劲,俩人的脚底板就跟装了弹簧似的,越走越快,恨不得直接飞回去。
脑子里全是爹娘乐呵的脸,弟妹围上来咋呼的场景,还有江奔宇那小子——往后跟着他混,日子准能越过越红火。
覃龙跟何虎一走,屋里立马冷清下来。
就剩江奔宇一个人。
他扫了一圈,屋子里乱七八糟的,空气里还飘着刚才忙活的味儿。
他没闲着,把今天买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生活用的塞柜子里,衣裳叠整齐搁床边,吃的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罐子。
一边放一边算,这些东西能用多久,脸上挂着一抹满意的笑。
忙活完了,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鼻而来——早上腌的那些猪下水,味儿还挺冲。
他侧了侧身,把猪肝、猪腰、粉肠、猪肚一股脑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心里琢磨着,搁里头放一阵子看看,这空间能不能保鲜。
这年头物资金贵,要真能存住东西,那可就牛逼大了。
接着,他把剩下的猪大肠、猪肺、猪心捞出来,搁在今天新买的案板上。
顺手拿起刀,三下五除二,猪大肠切成小段,猪肺切成大片,猪心切成丝。
刀落在案板上,梆梆响,跟打拍子似的。
正忙得差不多,外头突然有人喊他名字。
声音又脆又熟,在这安静的傍晚,听得一清二楚。
江奔宇撂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到门口。
徐佳琦和赵雨婷站在那儿,夕阳的光打在她们身上,轮廓挺好看。
江奔宇愣了一下,直接张嘴就问:“你俩咋来了?又没吃饭?”
话里带着点揶揄。
这两位女知青,隔三差五赶不上饭点,他已经习惯了。
“呃,不是,喊你过去一块吃。
知青队今儿不是分了那十斤野猪肉嘛,打猎分的。”
徐佳琦笑盈盈地解释,那笑容亮得跟朵花似的。
“哦,有心了。
我这边也有,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我的那份你们分着吃了吧。”
江奔宇回了个笑,眼神挺实在。
他琢磨着自个儿存粮够多,犯不着往那边挤。
“江知青,你还记着仇呢?那天谁都不知道你给调去夜巡队了。
我替他们跟你赔个不是。”
赵雨婷往前凑了一步,脸上一本正经,眼底透着点过意不去的意思。
“呃,真不是那回事。
主要是……哎,你们想听实话还是客套话?”
江奔宇话说一半吞吞吐吐,嘴角挂着点神秘的笑。
他心里正犯嘀咕,不知道该咋把真实想法倒出来。
“实话!”
“客套话!”
徐佳琦跟赵雨婷脱口而出,张口就是两个答案。
俩人一对眼,噗嗤笑了,那笑声脆得跟铃铛晃似的。
“得,那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他们做的东西太他妈难吃了。
客套话呢——我攒工分换钱,回家讨老婆生娃。”
江奔宇咧嘴一笑,脸上挂着点调皮劲儿。
俩姑娘愣了愣神,接着又笑得直不起腰。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徐佳琦笑骂了一句,脸颊微微泛红,给这话逗得有点害臊。
“就是。”
赵雨婷也在边上帮腔,眼里全是笑意。
“忘了昨天那顿腊肉饭了?换你吃了那个,再去吃知青队食堂的,吃得下去?”
江奔宇笑着怼了一句,眼神带着点调侃。
他心里门儿清,自个儿做的饭菜比那边强了不止一档。
“在我这儿吃过以后,回去再尝队里的,是不是觉得难以下咽了?”
江奔宇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自信。
徐佳琦和赵雨婷互相瞅了瞅,脸上有点挂不住。
还真让他说中了——自打在他这儿开过荤,再吃知青队的伙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味道怎么都咽不下去。
几个人正尴尬着。
“别躲了,出来吧。
得,又来俩蹭饭的。”
江奔宇猛地提高嗓门,眼睛瞄着不远处藏头露尾的覃龙跟何虎。
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点破。
等那俩人凑到跟前,江奔宇冲他们开口:“刚走不到半个钟又摸过来,吃过了没?”
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答案他早就猜到了。
覃龙张了张嘴,话在舌尖打转,愣是挤不出个整句。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尴尬,不知道该咋往下接。
江奔宇嘴角一翘,故意拖长了调:“那你们是吃过了呗?行,我就单煮我那份得了。”
“别别别!老大!”
何虎嗓门一扯,急了,“你这一顿下去,回头再看饭堂那水煮猪肉,咬一口全是腥味,我就吃了一块,那猪骚气都没除干净,实在咽不下。”
旁边几个也直点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法子,江奔宇这手艺,吃一回就惦记上了,饭堂那玩意儿压根没法比。
江奔宇笑着冲他们招手:“都进来吧!米还没下锅呢,得等会儿才能上桌。”
他扭头冲覃龙说:“龙哥,你来掌勺,煮干饭。
米放多少你看着办,就一条——管够,但别糟蹋。”
“得嘞,老大!”
覃龙应得痛快。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还是老大开的灶实惠,干饭管饱。
饭堂那啥玩意儿啊,去晚点连米粒都捞不着。”
说着,他抄起米缸,利落地量米下锅。
“老大,我去抱柴火,顺道烧水。”
何虎撸起袖子,眼里冒着光,恨不得立马把火点起来。
徐佳琦指了指自己和赵雨婷:“呃,那我俩呢?”
她眨巴着眼,等着派活儿。
“你们帮我把今天买的锅碗瓢盆刷了。
我切点菜,等会儿开炒。”
江奔宇安排得利利索索。
“行。”
赵雨婷点头,跟徐佳琦一块儿走到水盆边,埋头洗起碗来。
一帮人就这么各忙各的。
江奔宇抓起切好的猪大肠,那肠段切得匀匀实实,每一条都像等着下锅的样子。
他转过身,灶台上架着口新锅,锅沿在斜阳底泛出一层亮光。
这是今儿他特意挑回来的家伙,底厚、面平,用着趁手。
他把锅稳稳搁上灶眼,土坯砌的灶台看着土气,可烧出来的饭菜最有人味儿。
江奔宇动手生火,动作利索得很。
他从旁边柴堆里抽出一把干柴,那些木条码得齐齐整整,是他提前备好的。
柴火塞进灶膛,火柴盒从兜里摸出来,抽出一根,往磷片上一蹭——“嗤”
,火苗窜起来,点着了细枝和枯叶。
火舌舔上锅底,锅面慢慢变热,发出细碎的响动。
灶膛里的柴越烧越旺,噼里啪啦炸开几颗火星。
江奔宇拎起油壶,壶身还泛着新买的亮光,里面装的油不多,但够用。
他手腕一偏,油顺着壶嘴滑进锅里,油珠子在锅底蹦了几下,炸出一片“刺啦”
声。
油冒烟了,他把切好的猪大肠全倒进去。
锅里顿时炸了锅,“滋滋啦啦”
的动静像是油和肠子干了一架。
大肠遇热就缩,颜色从白嫩泛成金黄,边角卷起来,油光锃亮。
香味跟着热气往外涌——先是肉味,接着油脂的浓香炸开,满厨房乱窜,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锅铲在他手里翻得飞快,像活了一样。
猪大肠在锅里滚来滚去,每一下都沾上热油,表皮慢慢绷紧,颜色越来越深。
他盯得紧,眼睛不离锅,手上动作稳当,节奏一点不乱。
厨房里全是那股味儿,厚实、霸道,往人鼻子里钻。
没一会儿,大肠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