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文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肥肉跟着晃荡,咧嘴笑出声来。
那笑声又响又亮,像是在喊:这猪肝吃得我肚子撑得舒坦,痛快!
刘永华嘴角抿着个柔和的弧度,轻轻点着头,眼神里全是认同。
那目光软乎乎的,像在回忆吃猪肝时的滋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暖意。
梁智峰两手抱在胸前,身子向后一仰,下巴微微抬了抬。
他脸上挂着一丝淡笑,不多不少,刚刚好,像是在说这猪肝对味,这气氛也对味。
他就杵在那儿,听着大伙聊,心里头把这段平凡的早餐时光当宝。
“要我说,猪腰花才是王道!咬下去弹弹脆脆,那粗拉拉的纹理蹭着嘴巴,爽得要命。”
梁智杰扯着嗓子喊,整个人兴奋得直抖。
边说边拿牙齿轻咬着下唇,上下牙一磕一磕的,学着咬腰花的样子。
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跟人炫耀猪腰花给他的那股子快感。
身子往前一探,恨不得贴到人脸上去说。
杨致远和王旭站在后头,紧跟着点头。
杨致远眼里冒着光,像是和梁智杰在味觉上找到了共鸣,眉头轻轻拧起,像在回味猪腰花在嘴里炸开的那个瞬间,表情又专注又投入。
王旭脑袋点得像上了弹簧,嘴里“嗯嗯”
不停,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完全站梁智杰这边。
他脸上那股子神情,明摆着告诉所有人——猪腰花那味儿,他也彻底上头了。
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对美食的热爱,好像这会儿脑子里除了猪腰花,啥也装不下。
覃龙直了直腰,脸上带着佩服和感慨,开口说:“依我看啊,最牛的还得是老大。
你们琢磨琢磨,猪内脏这东西,谁还没吃过几回?菜市场、小饭馆,哪哪都能见着。
可问题是,能把猪内脏整得这么好吃,让人吃一口就记一辈子,吃完还想再来,翻过来覆过去地惦记,身边找一圈,也就老大一个人了。
就说今儿早上那粉肠、猪肝、猪腰花吧,每一样都被老大拾掇得恰到好处,咬一口就知道功夫到位,味道更是绝了。
这不光是做菜,这根本就是在变戏法,把普普通通的猪下水,硬生生整成了舌尖上的顶配。”
覃龙边说边轻轻晃了晃脑袋,好像还在替老大的手艺吃惊。
何虎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脸上写满了认同,赶紧接上:“对对对!覃龙你这话说到我心窝子里了。
还是老大这手艺牛,我之前也在别的地方吃过猪内脏,可跟老大这一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要不是老大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咱们今天哪能吃到这让人上头的味道?就说那粉肠吧,老大做出来又脆又弹,嚼一口香味直往鼻子里窜,这味儿,我敢拍着胸脯说,别处根本吃不到。
老大这手艺,就是咱们的福气啊!”
何虎说得眉飞色舞,说完还不忘舔了舔嘴唇,像那味儿还在嘴里没散。
旁边的人安安静静听着覃龙和何虎的话。
听完覃龙猛夸老大手艺,又听何虎这么一接,大家心里都被触动得不轻。
一时间,全跟着点头。
李大伟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像是要用这股劲儿把对老大的服气全甩出来。
林强军一边点着头,嘴里还念叨着“真行真行”
,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一样盯着老大。
张子豪更是夸张,拇指竖起来晃了两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见他这手势。
杨致远和王旭那几个也没闲着,各自使出了自己的招儿,有的拍大腿,有的咂嘴,这屋里头热腾腾的,那股子对老大的佩服劲儿都快顶破屋顶了。
紧接着,一群人又埋进吃喝的话题里聊得热火朝天。
你一句我一句,把各自吃过的稀奇玩意儿全抖搂出来,笑声一茬接一茬,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蹦来蹦去。
本来平平常常的早晨,愣是被搅得热闹又暖和。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知足和痛快,好像那些糟心事儿全给扔到了脑后头,就剩下嘴里的美味和心里的舒坦。
“对了,子豪,你刚说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是书生,啥情况?”
江奔宇眉头拧了拧,眼神里透着好奇,扭头问张子豪。
他的目光在何博文他们三个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像是在看这些人身上能不能找出点读书人的影子。
“他们仨?读书那叫一个狠。
何博文在县初中成绩排头一号,梁智峰和梁智杰差一截,但也够瞧的。
可惜啊,生不逢时,白瞎了这好苗子。”
张子豪边说边拿手指点着三人,脸上带着点得意,像是显摆自家的宝贝。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哥仨念书能耐的夸,眼神也透着认可。
“那咋不接着念?”
江奔宇接着追问,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他想不通,这么好的学生为啥不读了。
在他看来,读书才是翻身的硬道理,这么优秀的孩子不该把书本摔了。
“这……这!老大,你直接问他们吧!”
张子豪有点犯难,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闪了一下,跟着扯开嗓子喊,“博文,智峰,智杰,你们过来!老大找你们有事!”
他这一嗓子在空气里炸开,旁边的人全扭过头来看。
三人听见喊声,立马撂下手头的闲话,小跑着凑了过来。
等三个人站到跟前,张子豪把江奔宇刚才问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何博文脑袋微微往下低了低,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开口说:“我家让革委会定了地主,家里东西全抄走了,日子一下垮了。
想读也读不起,连学费都凑不出来……”
他声音闷闷的,眼睛里却藏着一股想读书的火苗,跟咽不下这口气似的。
梁智峰又开口:“家里成分不好,我跟弟弟被定为反*分子家属。
想读书?没钱,学校也不让进。”
他咬着后槽牙,眼神里有火苗在跳。
“你俩多大?读到哪了?”
江奔宇盯着他们,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眼前这仨人,明明都有本事,就因为出身,连学都上不了。
何博文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我十八,初一初二初三连着跳级读的。”
梁智峰接话:“十九,初三。
本来成绩也还行,想着靠读书翻身……”
声音越来越低,脸上那点不甘心压都压不住。
梁智杰缩了缩脖子:“我十八,初二。
一直好好学着,就盼着能跟我哥、跟博文似的有出息。
可现在……”
眼神发直,看不见路。
江奔宇没说话。
脑子里头转得飞快——1977年10月21号,《人民日报》发了高考改革的消息。
那年高考12月10号开考,冬天考,全中国就那一回是冬天考的。
报考条件放开了:工人、农民、下乡知青、复员兵、干部、应届生,几乎适龄的都能报。
他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条路吗?
那年高考的规矩他也记得清楚:
第一,招生对象宽了。
工人农民、知青兵哥、干部学生,二十岁上下,不超过二十五。
有专长的,能放宽到三十。
第二,不管出身了。
不讲家庭成分,不讲政治表现。
谁有本事谁上,鼓励报名。
第三,考试分文史、理工两科。
政治、语文、数学,再加史地或者理化。
报外语专业的,多考一门俄语。
第四,各省自己出题。
这一套政策砸下来,不就是给这仨人开的门吗?
76年8月11号。
覃龙看了眼墙上的挂历,报出日期后转头瞅着江奔宇:“老大,问这个干啥?”
江奔宇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有一年多,来得及。
他转脸看向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个人,目光扫过去:“你们三个,还想不想上学?”
三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互相看看,谁也没先开口。
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像是没听明白这话似的。
经历了那些破事之后,居然还有人问他们想不想读书?
“别瞅别人。”
江奔宇声音压低了点,“就问你们自己,想,还是不想。”
“想!”
三个人嘴皮子几乎同时动,声音不大,但挺硬。
那眼神里头的火星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江奔宇点头:“行。
看在子豪拿命给你们担保的份上——你们不是书读得好么?我出钱,供你们念。
学费、书本、吃穿,全算我头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但就一年多时间。
到时候过不了我的考核,刚才说的全当放屁。”
何博文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老大,你……考啥?”
“这你别管。”
江奔宇直接打断,“书我给你们买。
有空就给我啃。
我会跟子豪他们打招呼,多照看你们。
遇到不懂的,先来问我,我能教就教。
我要也不会,去镇上找老师。
镇上老师也解不了,就去县里。
要开介绍信的,村里不给开,我来想办法弄。
我就不信,镇上还管不了村里那点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覃龙:“龙哥,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镇上,帮我买点书和资料回来。
一会儿我给你列个单子。”
覃龙点头:“成,老大,交给我。”
江奔宇扫了一圈面前的人,接着把手里的粮票一张张递过去。
“拿到书就给我往死里啃,早读晚读都得读,吃饭前也得翻两页。
你们仨,一人一天两斤粮票,吃完找子豪补。
读书的事,只管读,别的不用操心。
我给你们指了条路,往上爬还是窝着,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