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带着覃龙和何虎,头也不回往村里走。
三个人越走越远,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眼睛还在往前头追。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这帮人还会掏出啥来。
回去的路上,江奔宇脑子里翻着以前的记忆。
一九七八年高考,七门科目。
理科生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
文科生考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
英语算参考,一百分满分,但压根不计入总分。
总分五百分,考三天。
他想起后世的电视剧,《正阳门下》,里头有个初中毕业的程建军,临时抱佛脚,恶补两个月就考上了大学。
那年头的全国统考卷子,到底考了些啥?
说白了,全是基础中的基础。
搁后世随便拉个成绩好点的初中生,估摸着都能拿个高分回来。
江奔宇走着走着仰起头,眯眼看天。
风吹过来,头发丝在脸上扫了两下。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盘算着什么。
覃龙没动。
江奔宇扭过头来,动作不紧不慢,看着他说:“龙哥,等会儿你跑一趟镇上。
帮大伙儿买点复习资料回来,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地理、历史、英语,一样不能少。
就挑那种综合性的真题解析,装订成册的那种。
现在印刷条件一般,纸张可能不咋地,字印得也糊,但内容没问题。
别买单科的,单科的虽然细,但我要的是系统复习,综合类的更适合大伙儿从整体上理清思路,搭起知识框架。”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光是想让何博文、梁智峰、梁智杰三兄弟学,是想让他们带着那帮小子一块儿学。
你跟何虎要是也想参加,我也欢迎。”
话音一落,他把手伸进兜里,动作不慌不忙,掏出一张十块钱。
纸币崭新挺括,阳光底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跟块宝贝似的。
他递过去,动作里带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信任。
覃龙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十块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老大,这……这太多了吧?”
那个年代,十块钱真不是小数目。
一斤大米不过几毛,一斤猪肉也就一块出头。
这一张钞票,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天的日子。
覃龙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忍不住问出口,眼神里还带着点疑惑——他不明白,老大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江奔宇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一点波动都没有,好像那张十块钱在他手里就跟废纸似的。
他语气平平淡淡:“剩下的钱,你自己看着办。
看看咱们团队缺什么,就买点能用得上的。
但有一样你给我记住了——别买肉。
我一会儿跟何虎进山转转,山里头好东西不少,打点野味回来,吃肉不是问题。”
他话说得不快,但声音里透着一股稳劲儿,让人一听就忍不住照做。
“大哥,山里转转去呗?这样,反正单子都开好了,让小虎去镇上搬书,我跟你上山。”
覃龙一听要进山,眼珠子就跟点了灯似的,亮得压不住。
他脑子一转,话赶着话就往外倒。
说完还怕江奔宇不松口,脑袋猛地拧过去,盯住何虎。
那眼神不带商量的,里头明晃晃写着——你识相点。
他眯了眯眼,补了一句:“你说呢,虎子?”
语调听着挺热乎,可那股子劲儿,谁听谁懂。
何虎让这眼神一压,心里头翻了个个儿,酸不溜丢的不是个滋味。
他本来美滋滋地想,今儿能跟着老大钻林子撒撒野,运气好还能搂头野猪回来。
结果覃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盘算砸个稀碎。
他不乐意,打心眼里不乐意。
可覃龙那条目光跟刀子似的横在那儿,他哪敢摇头?只能梗着脖子点了点,嘴角硬扯出个笑来,算应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茬要是不接,往后指不定被穿多少小鞋。
覃龙瞅见何虎点头,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来,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又贼又得意。
他上手在何虎肩头拍了两下,啪啪响,听着亲热,可那手劲儿分明带了股居高临下的味儿。
“好兄弟,辛苦你跑一趟。”
话听着够义气,跟多感激人家似的。
可何虎耳朵里一过,就觉着假得慌。
“哪儿的话,应该的,应该的。”
何虎干笑着回,那笑里头掺着苦,鼻子底下没忍住抽了口气。
好好的打猎泡了汤,回头还得蹬腿去镇上搬书。
他暗叹一声,眼神往覃龙和江奔宇身上一飘,羡慕得牙根发酸。
“对了,大哥,”
覃龙眉头攒起来,脸上铺了一层忧色,“刚才你亮出来的那堆东西,就不怕有人漏出去?”
他说的‘那堆东西’,自然是江奔宇前头掏出来的那些玩意儿——随便一件都够让人眼红的货色,稀罕得紧,值钱得紧。
覃龙心里头有数,这世上啥都缺,就是不缺眼红的人。
这些东西叫有心人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连累大伙都得跟着栽跟头。
江奔宇听完,脸上没半点波动,声音稳得像块老石头:“别慌。
做人嘛,心里得装着慈悲,手上得有家伙。
真想干大事的人,琢磨在心里,动手在暗处。
你心里可以供着佛,但刀也得握紧了。
见了弱的,拉一把,递点温暖;遇着强的,也不能怂,该亮家伙就亮。
动感情的时候,就真掏心窝子;该翻脸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这一回,不正好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啥货色?利益跟前,谁站得住脚,谁是墙头草。
这一试,才分得出谁是能一块走到底的兄弟。”
覃龙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他看着江奔宇,目光里头全是佩服。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老大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
他心里冒出来一句话:老大就是老大,什么事都想得比人远。
他赶紧开口:“老大,你心里有谱就行!”
说完,三个人就散了。
何虎攥着那张十块钱的票子,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嘴里念叨着买书的事。
他想把活干好,可心里头总有点不是滋味。
江奔宇和覃龙把家伙事收拾利索——干粮、水壶,全塞进包里。
两人精神头挺足,迈开步子就往山里头走,准备干一票大的。
林子很深。
树叶密密匝匝地叠着,像一层层青色的大伞。
太阳再怎么使劲,也只能漏下几道碎光,打在枯叶上,斑斑点点。
四周安静得吓人,偶尔有鸟叫两声,倒让这地方更显得空荡荡的。
脚踩在干叶子上,咔嚓咔嚓的响,像是这片林子唯一的动静。
走到半路,江奔宇忽然停下来,弯腰转头,把枪递了过去。
“龙哥,这玩意儿你拿着。”
他双手托着那把Em45b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落在枪身上,冷冰冰的金属表面反着光。
枪管到枪托的线条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棱角,每个零件的衔接都透着工整劲儿。
覃龙眼睛一亮。
男人哪扛得住这个?他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嘴上乐呵道:“谢了,老大。”
枪一到手,他就跟捧着宝贝似的。
手指贴着枪身慢慢摸过去,从枪口到握把,每一寸都不放过。
那触感熟悉得很,像老友重逢,掌心贴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踏实感。
他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欢喜。
接着他开始调枪。
眼神沉下来,盯着准星不眨一下,手指头灵活得很,一会儿拨弄表尺,一会儿把扳机扣了两下试手感。
调整的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稳准,像是在跟枪磨合默契。
这一上手,覃龙整个人都变了。
原先那股随便溜达的闲散劲儿没了,眉眼间透着一股利落,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林子,哪儿有动静都能被他盯出来。
身上那股气势,跟换了个人一样,让人看了后背发凉。
江奔宇乐了:“龙哥,你这拿上枪就不一样了啊!精神头都足了。”
他拍拍覃龙的肩膀,笑着说:“等会儿碰上东西别省子弹,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
这片林子就当是你的靶场,随便干。”
“别担心。”
覃龙拍了拍胸脯,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老大你腰包鼓,我才敢放开了干。
有这玩意儿在手,再撞上那天那头野猪,我保证它连靠近三步的机会都没有!”
他边说边抬手比了个瞄准的姿势,手指在空中虚扣两下,像是已经扣动了扳机。
“这货跟那些正经枪械比起来,威力是差那么一截,但架不住它射得快啊!跟泼水似的,挡都挡不住。
只要那野猪还敢冒头,我让它竖着来,横着走!到我跟前撒野?它也配!”
覃龙说这话的时候,嗓门都拔高了,一副已经赢定了的模样。
“成!那后面的火力就全靠龙哥你了。”
江奔宇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信得过这兄弟的意思。
“不过这会儿,咱们还得弄几个陷阱。
用提拉式的吊脚套逮野鸡,这法子挺管用。
这林子里的野鸡不少,多弄几只,不光能改善伙食,还能拿去跟人换点有用的物件儿。”
说完,江奔宇走到一棵拇指粗细的小树跟前,蹲了下来。
他摸出一截铁丝,手指头动得飞快,那铁丝跟活了似的,在他指间扭来扭去。
也就眨个眼的工夫,一个紧巴巴的死结圈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