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另一截铁丝,从那个死结圈里穿过去,双手轻轻使力,来回调整了几下铁丝弯度。
他盯着手里的活儿,眼睛一眨不眨,最后整出一个巴掌大的活口套扣。
看着不起眼,里头的门道可不少,只要一触发,立马就能派上大用场,跟藏在暗处的猎手似的,专等猎物送上门。
接着,他在活动铁丝跟那个活套扣接头的位置,用一段细绳,小心地缠上一根固定的小木棍。
那绳子在他手里绕来绕去,缠得结结实实,他拽了拽,确认木棍不会松脱——这就是整个机关的触发点。
这一步弄好,他把铁丝的另一头,绑在事先压弯的树梢上。
他双手按着树枝,往下死命压,那树枝弯成了弓的弧度,绷得紧紧的,攒着一股劲儿,就等时机一到,给猎物来一下狠的。
然后,他在地上挑了个顺眼的地方,蹲下身,双手握着两根木棍,用力插进土里。
他一边插,一边前后左右地调整角度和深浅,确认两根木棍都扎得稳稳当当,不是随便碰一下就能晃倒的。
最后一段铁丝上系着的木棍,被轻轻卡进地面两根树杈之间。
他动作放得极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提前触发了什么。
一个拉绳式的吊脚套陷阱,就这么成了。
“瞧见没?”
江奔宇边说边用手比画,“野鸡要是路过,撞上圈套里的吃食,一啄那根木棍,机关就开了。
压弯的树苗弹回来,铁丝一勒,原本二十厘米的活扣猛地收紧,鸡爪子就被锁住了,想跑都跑不掉。
到时候咱们就有肉吃了。”
俩人顺着小路分开,隔一段距离就在两侧布下一个陷阱。
每弄好一个,江奔宇就往里头撒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山里光线暗,这些米粒在树叶缝隙漏下的光里,亮晶晶的,跟撒了一地碎银子似的。
他也想放点别的诱饵,可浑身上下翻了个遍,随身空间里除了大米还是大米。
不过他想,这些野鸡在山里找食不容易,看见大米,应该也扛不住诱惑。
没准这些普通米粒,真能给这趟进山带来点惊喜。
江奔宇刚把陷阱支架安好,正低头摆弄绳子,耳朵里突然钻进一声轻喊。
他抬头,瞧见覃龙冲他摆手,脸上带着兴奋。
他手上动作立刻加快,三两下把陷阱收拾利落,猫着腰快步摸了过去。
覃龙蹲在地上,眼睛死盯着地面,手指点着几处清晰的脚印和粪便,压低嗓子说:“哥,我找到兽道了。
你看这粪,又圆又大,表面还有没消化干净的草渣,我估摸是林鹿。
再看看这脚印,大的掌印宽,小的印子秀气,从数量和分布看,少说四只以上的鹿群。”
他边说边拿手比画脚印大小。
“行,那就偷偷摸过去,看能不能逮到机会!”
江奔宇压着嗓门回了一句,眼神发亮。
覃龙点点头,开口:“成,老大你殿后,我来带路。
这林子里头枯枝烂叶铺了一层,一不留神踩到干树枝,‘嘎嘣’一声脆响,那帮畜生耳朵贼灵,听见动静立马撒腿就跑。
你顺着我脚踩过的地方走,别出声。”
说着,覃龙往前迈了一步,脚掌轻轻落下,给江奔宇打了个样。
“懂了,走吧!”
江奔宇干脆利落。
两人顺着弯弯曲曲的兽道,一步步往林子深处摸过去。
路顺着山坡向下,拐进一条山沟。
沟底下有股山泉,水不深,有些地方刚没过脚踝,有些地方能淹到膝盖。
溪水清得见底,弯弯绕绕地淌过去,哗啦啦响着。
他们放轻步子,慢慢走,脚抬得低,落得稳。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俩人几乎同时刹住脚。
不用使眼色,也不用提醒——那阵鹿叫,远远近近地从山谷里荡过来,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像是在勾着人往前去。
两人迅速蹲下身,各自钻进一丛密实的灌木里,猫着腰,眼睛死死盯住声音飘来的方向。
那边晃着几道模糊的鹿影。
覃龙凑到江奔宇耳边,压低声音说:
“老大,撞上个水鹿群了。”
江奔宇眼神里透着不解,覃龙也没等他开口问,自顾自往下说。
“水鹿这玩意儿,光听名字就猜到了,跟水脱不开关系。
一天到晚泡在水边过活,爱吃的全是那些水嫩的草啊、果子什么的。
夏天热得不行的时候,它直接钻进山溪里泡着,溪水凉快,一泡就舒坦了,所以才叫人水鹿。
这东西有个绝活——游泳,水性好得不得了,在水里游起来那叫一个灵活。”
覃龙一边说一边比划。
“它的毛又粗又稀,公鹿背上黑褐色的,跟山里的树影子似的,肚子那块却是黄白色,一眼就能分清。
脖子上长了一圈深褐色的鬃毛,跟裹了条围巾差不多。
脖子下面巴掌大一块倒着长的毛,摸上去手感跟别的毛不一样。
背上有一条深棕色的纹路,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根,看着就跟老天爷特意画上去的一样。
公鹿脑袋上顶着粗长的角,分叉不算多,但那角跟刀子似的,太阳底下一照还反光。
这么说吧,要是真有水鹿冒出来,跟咱们这边的其他鹿根本混不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水鹿吃草、吃果子、啃树叶和嫩芽,警觉性高得要命,就算是一片树叶掉地上它都能听见。
胆子也小,稍微有点动静撒腿就跑。
跑起来那个快,身板子又灵活。
喜欢扎堆住,可就是不容易看到一大群凑一起,跟故意保持距离似的。
它们一般早晨、傍晚、夜里出来活动,这几个点山里安静,方便找吃的,白天就窝着歇息。
公鹿母鹿好认,公鹿脑袋上顶着一个倒三角形的巨角,看着就威风,母鹿头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水鹿看着温顺,但真不是好惹的货,属于鹿里头胆子最横的那种。
碰上敌人它不会跟别的鹿一样掉头就跑,十有八九是回头干你。
就是没角的母鹿也会扬起前蹄照脸踢,打不过归打不过,死活不肯认怂。”
覃龙边说边拿手比着水鹿的轮廓,想让江奔宇脑子里有个清楚的模样。
江奔宇压低嗓门:“行,龙哥,那就干公鹿。
你瞧准了再动手。
我是这么想的——第一头先撂倒那只最大的公鹿,你看那角又粗又长,一准是这群的头儿。
先把它干了,鹿群就得乱。
然后瞅机会再弄一头公鹿,不论大小都行。”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又狠又决断。
覃龙听了,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江奔宇的意思。
俩人立马猫下腰,脚步放得极轻,悄没声地挪动位置,往水鹿来的方向摸过去,钻进路边的一个山坳里。
俩人跟藏在暗处的野豹似的,一声不吭地逼近猎物。
到了山坳,各自找好隐蔽点位,趴下身子,安安静静地等着,等那个下手的时机。
日头爬上半空,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刺眼。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他俩已经趴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身体保持同一个姿势,酸得快散架,胳膊腿都麻了,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终于,那群找食的水鹿开始动了。
它们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走,压根没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有的鹿低头啃溪边的嫩草,有的把脑袋扎进山泉里,还有几头直接跳进深水区游了起来。
水花四溅,看起来舒服得很。
这帮家伙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盯上了它们。
覃龙眼神一沉,手指扣下扳机。
“啪啪啪啪啪——”
枪声炸响,在山谷里来回撞,把原本安静的林子搅得稀碎。
鹿群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悠闲自在,这会儿全乱了套。
有的朝林子深处狂奔,有的在原地打转,晕头转向地找逃命的方向。
远处,一头公鹿直接栽倒在地。
身子重重砸下去,压塌了一大片草。
可紧接着,几头水鹿居然迎着枪声冲了过来。
那架势,是要拼命。
它们眼睛里冒着火光,浑身上下都是护犊子的狠劲。
江奔宇手快,立马点燃了准备好的柴堆。
干树枝和枯叶一碰火就着,浓烟滚滚往上冒,火光在烟雾里跳来跳去。
冲到一半的鹿群被火墙吓住了。
步子猛地刹住,眼里的凶狠全变成了恐惧。
转头就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等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覃龙和江奔宇赶紧把火堆灭了,轻手轻脚摸到那头公鹿倒下的地方。
覃龙盯着地上唯一的猎物,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就倒了一头?明明打中了好几头。
我亲眼看见血都冒出来了,草叶子上都是血迹。”
江奔宇蹲下身,打量着这头水鹿。
体型不小,身长估摸着两米半,尾巴三十公分左右,肩高差不多一米半,少说两百公斤打底。
“龙哥,能有一头就不错了。”
江奔宇边说边伸手翻看鹿身,“其他的估计是受了惊,慌乱中躲了一下。
就算被打中了,没伤到要害,最多挂点彩,死不了。”
覃龙盯着地上那头庞然大物,眼皮跳个不停。
一头上千斤的水鹿横在山路上,像一堵肉墙把道儿堵得严严实实。
他试着推了一把,肩膀顶上去,牙咬得咯吱响,那鹿的身子不过晃了两晃。
操。
又推一次。
这回他双脚踩死地面,腰往下沉,整个人的重量全压上去。
鹿纹丝不动,他自己倒是差点闪了腰。
“这玩意儿怎么弄回去?”
覃龙喘着粗气,蹲下来打量着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