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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龙的声音跟着砸过来:“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那群蒙面人脸上的笑全僵住了,像被人一巴掌扇懵了。

有人腿肚子开始发抖,眼神里的嚣张碎了一地。

这时候他们才看清楚——覃龙衣服底下裹着的,是一把真家伙。

刚才他们还以为这小子吓得缩着身子、捂着钱袋子不敢动呢。

这下好了,全老实了。

一个接一个,双手举过头顶,乖乖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密林边的土路上,八个人老老实实蹲成一排。

江奔宇站在他们面前,身形笔直,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月光从头顶树叶缝里漏下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眼睛扫过去,一个个点人头。

数完心里啧了一声——还真没料到,这帮胆肥的货,居然凑了八个。

“谁说了算?自己站出来。”

覃龙开了口。

他嗓门不大,但压得很沉,像石头砸进泥地里。

手里的枪端得稳稳当当,胳膊上的筋绷着,目光从枪管上方直直怼过去,盯得那排蹲着的人头皮发麻。

那帮人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吭声。

有人喉咙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有人干脆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塞进裤裆里。

“行,硬气。”

江奔宇嘴角扯了一下,扭头看覃龙,“龙哥,盯紧了。

谁手往下放一寸,直接打断。”

覃龙没说话,枪口往下压了半分。

江奔宇大步走过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鞋底碾进土里,发出闷响。

他伸手扯掉第一个人脸上的黑布,动作利索得像撕包装纸。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布扯到第五个的时候,他手顿了一下。

这张脸太嫩了,顶多二十出头。

江奔宇眼神一冷,反手就是一耳光。

啪!

脆响在林子里炸开。

“有种干没种认?”

江奔宇声音拔高,“毛都没长齐,跟着人学拦路劫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你老大自己都泥菩萨过河,拿什么保你?”

那年轻人耳朵嗡鸣,半边脸火辣辣的,脑袋快低到胸口。

后面几个人也把头埋得更深了。

远处三乡镇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树林里太静了,那声音“噔噔噔”

地往这边碾过来,像踩在人心口上。

蹲在地上的几个人耳朵一竖,本来灰掉的眼神猛地亮堂起来。

他们以为是援兵到了,手指头悄悄往下压,想把手放低点。

可手还没挪下两寸,覃龙手里的家伙就炸了。

“啪!”

“啪!”

两声枪响,在林子边上撕开一道口子,震得树叶子都在抖。

覃龙吼了一嗓子:“谁他妈敢动一下,不管来人是谁,你们先躺这儿!”

那嗓门够硬,劈头盖脸砸下来,刚要动弹的几个人立马僵住了。

他们身子哆嗦着,像被风刮着的草,手臂重新举得高高的,老老实实一个没敢再动。

三乡镇过来的脚步声,也停了。

这时候天刚擦黑,视野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几个人影在那晃。

接着,一道声音传过来:“哪位朋友在场?在下张子豪。

我们有急事赶回古乡村,路过这儿,劳烦行个方便。”

声音敞亮,讲得客气,话里却带着几分小心。

江奔宇一听这名字,心口那块石头当场落了下来。

他提了一口气,冲那边喊:“张子豪!大伟让你们来的?”

那头一听是自己人,步子松下来,很快往前赶。

等人走近,江奔宇才看清楚了——张子豪打头,后面跟着李大伟、林强军、覃天明、刘国龙、刘永华、杨致远、王旭。

一个个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衣服也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看得出来是一路小跑拼了命赶过来的。

张子豪他们走近一看,愣住了。

江奔宇就在那站着,腰杆挺直,气势不弱。

覃龙端着枪,眼神跟刀子似的。

那八个人一字排开蹲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个个脸白得像纸。

几个人眼里全是意外,嘴巴张了张,谁也先没吭声。

江奔宇看着张子豪,问了一句:“子豪,你怎么跑过来了?”

话里带着疑惑,也压着一丝放心。

“嗐,我在镇上听道上的兄弟说,鬼子六那帮人盯上了一头大肥羊。

后来大伟找我,到子强那儿一合计,才明白老大你走的路线跟鬼子六一样,我寻思他抢的肥羊八成就是老大你,这不,赶紧带着弟兄们拼命往这赶。

哪知道老大已经把他们全收拾了。”

张子豪边说边抬手抹了把额头,汗水直往下淌,脸上挂着侥幸的神情,语气里透着股急切。

江奔宇心里一暖,嗓子有些发紧:“你和覃龙费心了,这份情我记着。”

“老大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张子豪咧嘴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大太阳,把周围的紧张劲都冲散了。

他凑近江奔宇,压低声音:“老大,这帮人你打算咋弄?”

江奔宇偏过头,也放低了嗓门:“你心里有想法?”

张子豪眼睛里闪过点光:“鬼子六那小子有本事,鬼市里的事没他不熟的。”

“你想拉他入伙?”

江奔宇眉头微微拧起,眼神往深里沉了沉。

张子豪点了下头,眼神里头不光是渴望,还有股子笃定。

江奔宇心里有了谱,转过身,目光像刀片子一样刮过那八个蹲在地上的人。

“待会儿问你们啥,老实交代。

姓名,住哪儿,统统写清楚,最后按个手印,我就放你们走。

别跟我玩花活,你们八个都蹲着,第一个到我这边树下问,问完了再问第二个。

要是俩人对不上口供,别怪我不客气。

自己掂量着办!”

这话砸下来,那帮人原本还想着糊弄过去,现在一个个脸都白了,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压根不是善茬,不老实交代,怕是没好果子吃。

张子豪冲江奔宇竖了个大拇指,心里头服气得很。

这招绝了,他盯着老大的背影,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个活诸葛。

盘问开始。

江奔宇挨个审那帮人,结果顺利得离谱。

没一个敢撒谎,全抖得一干二净,说话时嗓子眼都在打颤。

“都起来吧。

这纸就是你们的铁证,我往局子里一递,谁都跑不了。

不过我兄弟说你们在鬼市有两下子,那就跟我兄弟干吧。

鬼子六,你听见没?”

江奔宇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听见了,大哥。”

鬼子六抬头应了声,声音里全是不敢造次。

“哟,这表情,不乐意?”

江奔宇眼尾一挑,嘴角挂着点坏笑,盯着鬼子六的脸看。

“哪儿敢!能跟大哥混,那是我们的造化!”

鬼子六赶紧挤出笑脸,那笑虽然绷得紧,可眼里头多了点盼头。

“你还别说,真是造化。

不信你问张子豪,跟着我干,我给工钱。

待会儿你自己问问他就知道了。”

江奔宇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底气足得很。

完了江奔宇转头对张子豪说:“我跟龙哥先回去了,今晚还得值班。

剩下的你来搞定。”

“老大放心,包你满意。”

张子豪目光一正,脸上全是认真。

江奔宇和覃龙转身就走,刚才折腾太久,耽误了不少功夫。

两道影子在月光下越拉越长,很快隐入夜色。

张子豪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开始张罗后面的事,眼里全是干劲。

月光把路面染成一片银白,村道弯弯绕绕的,像条发亮的带子。

远处的屋子罩在银辉下,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都泛着层淡淡的亮,看着跟做梦似的。

村口的树被风吹得簌簌响,枝叶碰在一块儿,碎碎的。

夜里的鸟叫一阵接着一阵,有时拉得老长,有时又短促地炸开几声,跟谁在嗓子里头掐着似的。

江奔宇和覃龙撒开腿往前冲,脚下带起一层灰,月光底下那些尘土翻翻滚滚的,沾了他们一裤腿。

鸟叫绕在耳朵边上,他俩谁也没工夫听。

村口那块儿,何虎早站不住了。

他两条腿来回倒腾,步子又急又乱,像地上有钉子扎脚。

眼珠子四下乱扫,黑夜里头瞧见个影子就盯半天,眉心拧成一团,手指头捏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关节处白得发亮。

鸟叫忽然也跟着紧了起来,几声尖的插进去。

远远瞅见江奔宇和覃龙的身影,何虎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猛地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脸上终于松了劲儿。

他迎上去,步子快得差点绊一跤。

“老大!龙哥!你们可算来了!”

声音抖了两抖,又干又哑,像嗓子里堵了团棉花。

江奔宇脚下停住,眉头微微一压。

“出什么事了?”

何虎攥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张主任今晚吃饭时说了,咱们仨明天就得从巡逻队撤下来,后天回生产队干活。”

他腮帮子绷得紧,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江奔宇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他给理由了吗?”

“给了。”

何虎咬了咬牙,“说是有人举报。

说我家和龙哥家柜子里有肉有粮,还有新布做的衣裳,隔三差五还去镇上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