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龙嗓门一下拔高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黝黑的脸上泛着红,额头汗珠直冒。
两手不停在前头摆来摆去,好像能把这事儿扇走一样。
“等你?等你啥时候?你不是自个儿跟我吹过,你对象早说了,随时能上门提亲?”
江奔宇两手抱在胸口,气定神闲地站着,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直勾勾盯着覃龙。
那语气,摆明了不给他退路。
“这个……这……”
覃龙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眼神开始乱飘,低头看看地上,又偷偷往江奔宇那瞟了一眼。
两只手在身前揉来搓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慌。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提亲这事儿本身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边又找不着话反驳江奔宇——他那话确实是自己以前拍胸脯说的。
“别磨叽了!就今天,趁热打铁把事办了!”
江奔宇往前跨了一步,右手在半空狠狠一挥。
那架势,跟拍板定案似的,谁也拉不回来。
“就这么定了,你别废话!”
他眼神利得像刀,覃龙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
覃龙嘴巴又动了动,还想挣扎两句。
可对上江奔宇那眼神,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只能叹了口气,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这转折来得也太快了。
可身旁一片起哄的笑声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老大,发完了。
还剩三十八块五。”
张子豪又报了一次数,脸上还是那副一板一眼的劲儿。
他把剩下的钱仔细收好,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钱能派上什么用场,能怎么给团队添点东西。
眼里头,好像已经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行,该聊正事了。”
江奔宇一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敲钟,在这块临时凑合的破地上空来回荡。
现场原本还在嗡嗡说话,一下子全哑了。
所有人的目光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盯向江奔宇。
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里的那股劲儿,让人看着就觉得稳当。
“巡逻队三个人,生产大队给咱调整了安排。”
江奔宇顿了一下,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像是要把话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大伙耳朵里,“眼下最要紧的,是重新找一个碰头的地方。
得跟这儿一样,平时没人来,够安静。
干咱们这活儿,不能让人盯上。
距离也得合适,不能让兄弟们跑断腿。”
话一落地,场面立马热闹起来。
大伟第一个扯开嗓门:“要不去镇上?那儿人多,啥三教九流都有,消息肯定灵通。
路也好走,谁都能到。”
一边说一边比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大伙夸他主意好。
可话没说完,王旭就摆手截住了。
“别闹了,”
王旭皱着眉头,直摇头,“镇上是啥地方?人来人往的,眼睛多得很。
咱干的那些事,能搁那种地方商量?再说吵成那样,跟安静半点沾不上边。”
大伟脸上的笑一下就垮了。
覃天明想了想,冒出个新主意:“那山里呢?树多路杂,藏人容易,安静肯定没问题。”
大伙沉默了一阵。
没过多久,刘国龙叹口气,摇了头:“山里头藏是能藏,可离得也太远了。
兄弟们分散在各村,来回一趟腿都跑断。
时间搭进去不说,人也吃不消。
那样折腾,一点不方便。”
不少人跟着点了头,这个提议就算黄了。
杨致远还不死心,又说:“海边咋样?人少,地方也大。”
可他话音刚落,立马又有人接话反对。
梁智杰叹了一声:“海边风太大,整天呼呼响,潮气也重。
咱们好多东西放那儿,用不了多久就得发霉。
再说各村过去的路程也不一样,远的远近的近,不太合适。”
周围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提了不少方案,可一到实际问题上,总被堵回去。
讨论卡在那儿了,大伙脸上都有点慌,眼神里藏着迷茫。
“老大,咱这边的海岸线长这样。”
覃龙站出来,没多废话,直接蹲下身,在地上扫了一圈,捡起根枯树枝。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他身上,围了过去。
覃龙神情专注,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就画出一张简易地图。
动作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透着对这片地的熟。
其他人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全凑过来,把他和地上的图围得严严实实。
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死死盯着地面,好像那些线条不是地图,是藏宝图似的。
在场的大多是本地人,对这地方本来就有数。
江奔宇又带着前世的记忆,理解起来比别人快一截。
没多久,大家就都跟上覃龙的思路,明白了他在说啥。
江奔宇看着地上的地图,心里暗暗点头。
整个地形像个大大的“?”
字。
古乡村正好卡在“?”
的最底下,前面左右两边都是海岸线,背后贴着连绵不绝的北峰山脉,就像老天爷精心护着的一块宝地。
三乡镇在“?”
的右上角,那边铺子挨着铺子,车马不停,是附近的商业中心,人多热闹。
张子豪他们几个人的村子在“?”
的左上边,平时可以从“?”
中间横穿过去。
就是从短的那一头,穿到长的那一头。
走这条近路,能直接杀到三乡镇,省不少功夫。
覃龙现在指的新集合点,就在“?”
和“t”
拼起来那个图形的正中间。
这个位置选得妙,离各村都不远,走路差不多半个钟头,换算下来大概五六公里。
论隐蔽,这地方偏得很,不容易被发现。
论方便,各村的人过去都不算费劲。
“听得明白吗?都说说看法。”
覃龙抬头环视一圈,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手指没离开地图,指尖点在那个位置上,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挂着询问的表情,既有笃定,也没藏住那份想要被认同的期待。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来回碰了几回。
没过多久,一个个都点了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
这地方,又把隐蔽性算进去了,又考虑了赶路的远近,挑来挑去就它最合适。
确实没法挑刺。
江奔宇见大伙都没二话,当场拍了板。
“那就这儿了!明天都到那个山头碰头,位置记死。”
他嗓门不高,每个字却掷地有声,像是铆足了劲把决定钉进每个人脑子里。
那话一落,在场的人心里头都踏实了,也跟着热乎起来。
众人跟着应声,声音齐整,浩浩荡荡地撞进空气里。
像是在冲以后的日子喊话——这一票干定了。
每个人脑子里都开始转:新据点定了,活儿要怎么铺开,能折腾成什么样儿。
早饭扒完,事儿也都交代清楚了。
几个人道过别,各自散了伙。
早上那点阳光软软地铺下来,落在他们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刚还热闹着一群人,这会儿就剩光和影子在打转,算是给这场碰头画了个单薄的句号。
初升的日头带着点绵绵的劲道,往每个人身上勾了一层发亮的边儿。
像是在替这聚散多留点念想。
何虎一进村,跟上了弦似的,脚底生风。
他攥着江奔宇给的那斤鹿肉,那肉结实得很,颜色鲜亮,像天边云霞洇开的红晕,丝是丝、纹是纹的。
凑近了闻,一股肉腥气淡淡地往鼻子里钻。
日头一照,肉面上泛着油亮的光,跟打磨过的物件儿似的。
何虎照着早上商量好的路子,故意把步子迈得老大,甩开膀子往村里小卖部那边去。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劲,脚板砸在地上啪嗒响,像生怕别人听不见。
那架势,分明就是在喊:看好了,我来了。
路上的人,眼神全叫他勾了去。
有的把手里的活停了,扛着锄头在田埂上眯着眼看;有的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凑一堆交头接耳。
谁都没见过何虎拎着这么块金贵的肉,还摆出这副张扬的德行——村里头一下子炸了锅,啥猜测都有。
何虎一脚跨进村口那家小商店,扑面就是股灰扑扑的陈年味儿。
窗户小,光线弱,货架上那些肥皂、火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几包粗面条和咸菜罐头。
这年头,东西就这些,够用,但谈不上好。
他扫了一圈,伸手就拿下那瓶烧酒。
褐瓶子,贴张简易标签,上头写着“二烧酒”
仨字。
就现在这条件,这酒送出去,绝对不跌份儿。
掏钱结了账,何虎拎着酒瓶子大步跨出门。
他清了清嗓子,嗓门一拔,冲着街上嚷:“今天好日子,我找李和同喝两盅!哥俩多少天没见了,得好好叙叙旧!”
那声音又亮又尖,跟个大喇叭似的,整条街都听了个清楚。
他边说边比划,胳膊甩得老高,脸上堆的笑有点过,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眼神里还透着股子精明劲儿,像是故意要让别人瞧见。
照这架势,用不了多大会儿,这话肯定传遍全村,跟风刮柳絮似的,哪儿都能飘到。
另一边,覃龙也在卡着点儿忙活,准备提亲的东西。
江奔宇特意嘱咐过他:礼数不能少,缺啥都不能缺小物件,人要多叫几个,场面得弄得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