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没多扯闲篇,他知道时间紧,直接奔正题:“查明白了没?”
“差不多摸透了,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大人物斗法,小的遭殃。”
张子豪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替鬼子六憋屈。
“啥说法?”
江奔宇来了兴致,眼里闪着光,像是要把事底儿给翻出来。
张子豪凑到江奔宇跟前,又左右瞄了一圈,确认没人盯着,压低嗓子说:“县里革委会快空出一个位子了。
内部消息讲,本来定的是镇上吴威主任往上走,可杜汗星那副主任背后有人撑腰,想趁这机会把吴威拽下来。
昨晚鬼市那事,就是帮杜汗星布的局。
现在两边都出手了,就看谁输谁赢。
一方想让鬼子六认罪,把这罪名钉死——只要他任上捅这么大篓子,吴威主任的官就到头了。
另一方呢,想保他。”
江奔宇冷笑两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像能扎进人骨头缝里:“有没有办法安排人跟鬼子六见上一面?”
“老大,这事包我身上。”
张子豪拍着胸脯,说得笃定。
“那好。
让他闭嘴,什么话也别说。
再给吴威主任带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成,我立刻让人去办!”
张子豪说着就要起身。
“坐下,派个人去就行。”
江奔宇把他叫住,又侧头对身后的王旭小声交代了几句。
王旭听完,点头就走。
张子豪刚把人安排出去,一听江奔宇的话,脸色变了变:“呃……这茬我给漏了,我马上去查!”
“行,我等着。”
江奔宇说完,转头看向河面。
捕鱼船来来回回,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他盯着那些船出了神。
“老大!”
张子豪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抢先一步砸过来,“刚安排事那会儿,我碰巧听到个最新消息。”
“什么消息?”
江奔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追问。
“让子强说吧。”
“也行。”
江奔宇点点头,目光扫过张子豪和林强军,“你俩也过来听听,完了一起琢磨琢磨。”
“得嘞!”
张子豪和林强军应得干脆,音调齐得跟一个人似的。
张子豪慢悠悠开口:“老大,刚到个消息。
镇上革委会要开会,搞突击检查,专盯各村。
重点片区是北峰山边上的村子,名单是村里报的。
主要查公社食堂跟各家存粮,要是超了红线,怕是跑不了批斗。”
“定日子没?”
江奔宇眉头拧紧,追问了一句。
“估摸着就这两天。”
张子豪回话。
“行,你俩都听见了。
说说看法。”
江奔宇把视线转向张子豪和林强军,像是在等答案。
“老大,我先起个头。
这事儿说白了就是神仙打架,推锅。
检查村子?不就是想甩责任。
鬼市那批肉,肯定栽到别镇头上。
北峰山那么大,打猎、挖野菜的人多了去,这招就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子豪说得顺溜,像早就在心里盘算过。
“老大,我琢磨着,他们八成会从各村选人下手。
这样目标好锁。
要么就逮几个结伙打猎的,直接扣帽子。
现在就看谁软柿子好捏。
最大的漏洞是您卖出去的那批豺皮。
皮货行那边要是把您卖了,这麻烦就大了。”
林强军脸上挂着操心,话里全是顾虑。
“嗯,你俩说得都在点子上,是种可能。
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也许是洗牌?把对手下面的人清一清。
子豪,你那边有没有消息?哪个村站吴威,哪个村靠杜汗星?”
江奔宇目光沉下去,像在挖什么底。
“呃,老大,镇上的事我们刚铺好,村里还没动呢。”
张子豪语气有点虚,像个没交作业的学生。
“不急,是我催太紧了。
你去打听打听,成不成都没事。”
江奔宇口气缓了下来。
“那行,我回头安排。”
张子豪应得痛快。
“那这局怎么破?”
江奔宇又把话头甩回去,眼睛盯着两人。
“要不这样,咱去别的镇也搞一场卖肉。
水搅浑了,大家才好摸鱼。”
张子豪眼睛一亮,笑意在嘴角挂住。
林强军眼睛瞪得溜圆,试探着问:“大哥,你是不是还藏着后手?趁着这次大检查,把碍事的踢下去,换自己人上位?”
江奔宇不急着答话,像钓鱼似的,轻声反问:“还能想到啥?”
张子豪和林强军对视一眼,齐齐摇头,表示没了。
“子豪刚才那话倒是点醒我了。”
江奔宇慢悠悠地说,“往后要出手,要么跑别的镇,要么走鬼市,不然尾巴太难扫干净。”
话锋一转,他脸上浮出层神秘的笑:“这局要破,其实简单。
要是有人往县里寄匿名信呢?再找帮孤寡老头,手里攥着刀,身上没儿没女,跑到镇革委会去认罪,说那些肉全是他们卖的。
你说这局还怎么玩?”
他顿了顿,“到时候革委会主任吴威,正好拿这事当梯子,往县里一升,这案子就钉死了。
那个副主任杜汗星,包括他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大哥!高!这招绝了!”
张子豪和林强军异口同声喊出来。
站在角落的覃龙也缓缓点头,眼底全是服气。
何虎挠挠后脑勺,满脸不解:“大哥,那些老头能愿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蹲大牢的。”
所有人扭头看他。
何虎讪讪地低头看看自己:“我脸上没长花吧?都看啥呢?”
“虎哥,你还真虎。”
江奔宇忍不住笑出声,“你就跟他们说,去镇里坐牢有人管吃管住,有床有被,热水洗澡,病了有大夫看,还不用花一分钱。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你说他们去不去?”
“哈哈,那镇长估计得亲自出来接待,完了还得管顿饭,送点慰问品,最后派人送回乡!”
林强军憋着笑,心里嘀咕这招够损的,可确实管用。
张子豪追问:“大哥,那这事啥时候办?符合条件的老人,每个村都不少啊。”
江奔宇不紧不慢地说:“不急。
先等鬼子六那边的话传过来再说。”
“高!大哥这是想两头吃啊!”
林强军像是忽然打通了思路,“革委会主任吴威那边,我来对接。”
“行,那边交给你了。”
江奔宇点头。
张子豪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狡黠:“那找老人的事归我。
我专挑那种记性差、耳朵背、眼神不好的老头去认罪。
这样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是谁找的,也问不出啥来。”
“没问题。
强军,你得跟主任说好,完事以后把人安安全全送回村里。”
江奔宇交代了一句。
林强军应得干脆:“老大,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细节一条条过,反复推敲,原本还模糊的打算一点点清晰起来,整件事的骨架差不多成形了。
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些。
绷紧的弦一放开,身上的疲惫全涌了上来。
有人先开了口:“要不,喝杯茶缓缓?”
这话像在闷屋里头开了扇窗,大伙儿都觉得舒坦了。
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僵了。
很快,热茶端上桌。
一人捧一杯,小心啜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嗓子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茶香飘散开,混着旁边码头传来的嘈杂声,给这个小茶摊添了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这会儿的气氛好了不少,好像刚才那番针尖对麦芒的争论压根没发生过似的。
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这份安静被打破了。
王旭跑得满头是汗,喘得厉害,脚步匆忙地奔过来。
头发被汗水浸得湿透,贴在脑门上,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兴奋。
几步冲到江奔宇桌前,弯下腰,压着嗓子快速说:“老大,鬼子六那边传消息过来,对方约在富吉码头碰头,人已经到了,在那儿钓鱼。”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江奔宇和王旭身上,带着好奇和期盼。
林强军一听,本来松垮的身体立刻坐直了,眼神都跟着警觉起来。
他看向江奔宇,问了一句:“老大,要不要带点东西过去?还是空着手去?”
江奔宇没急着回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发出规律的声响。
思量片刻才开口:“提点烟酒过去,就当拜拜土地爷。
买卖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咱跟他没仇没怨。
不过话说在前头——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在场的人听了,心里都有了底。
林强军心里有数了,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成,那我这就过去。”
江奔宇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信任:“嗯,去吧。”
富吉码头,咸水淡水搅在一块儿。
太阳挂得老高,热辣辣地砸下来,恨不得把地面烤出油。
空气里飘着海水味儿,还夹着股淡淡的鱼腥。
竹林底下,有个中年男人坐着钓鱼,脸上挂着笑,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旁边蹲着个戴破草帽的,时不时递鱼饵、递茶水,动作利索得很。
风吹过来,竹叶哗啦啦响,水面上波纹一圈圈荡开,亮闪闪的。
本来该挺舒坦的画面,可一想到要来的那场碰面,气氛就拧巴了。
空气里闷着股压抑,让人浑身不自在。
旁边那人瞅见林强军过来,抬手一压,示意他等着。
林强军没吭声,就杵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