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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扎在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往肉里钻。

没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衣服黏糊糊贴在皮上,难受得紧。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磨人。

差不多半个钟头过去,太阳把他晒得跟水洗似的。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干裂的地面上,“嗞”

一下就没了影。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也裂了口子,可他愣是站那儿没动。

林强军心里清楚,对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想先压他一头。

开头他还能忍,这玩意儿也不新鲜,意思意思就得了。

可拖这么久,就有点故意刁难的意思了。

让他在日头底下这么干晒着,实在过分。

他想起老大撂下的话——“不惹事,也不怕事!”

心里头那股火“腾”

地就烧起来,什么怯意都给烧没了。

他也不等了,拎着手里的烟酒,大步走到竹林边上,“砰”

一下把那堆东西砸在地上。

眼神稳得很,不硬也不软,张嘴就说:“我就是来瞧瞧吴大主任,没别的意思。

既然主任忙,那我先走。

听说副主任那边事儿也不少。”

声音在竹林里滚了一圈,把原来的安静撕了个口子。

“你这是在威胁我?”

钓鱼的中年人终于放下竿子,扭过头,眼神冷飕飕地剜过来。

脸上挂着点不痛快,像被这话戳着了。

“吴主任,您这话说的。”

林强军迎着那眼神,没躲没闪,“咱们头回见面,往日没仇,近日没怨的,犯得着这么说话?”

他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退的意思。

整个人像块石头,稳当当扎在那儿。

吴主任把目光钉在林强军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开口问:“说吧,来找我,到底图什么?”

林强军站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话不多,但砸在地上能听出响。

吴主任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打量,也带着点好奇:“那你想要什么?”

林强军笑了笑,打了个比方:“我们就是天上飞的麻雀,想找棵大树落落脚。

平时帮大树啄啄虫,大树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

您吴主任是要往上走的人,稍微关照一下就行。”

吴主任眼睛一眯,嘴角勾了勾:“怎么,你想坐我这个位置?”

林强军赶紧摆手:“哪儿能啊,我可不是那块料。

我是想着,您高升以后,您旁边这位兄弟接您的班才合适。”

他扭头看向边上那人,笑容热情又真诚,“领导,认识一下,我叫林强军。”

那人先看了一眼吴主任,吴主任点了头,他才开口,语气端着点矜持:“方杰明,在吴主任手下做事。”

林强军立刻伸出手:“方哥,幸会幸会!”

两手握在一起,握得实实在在。

吴主任又把话题拉回来:“这事,要多久?”

林强军答得滴水不漏:“您说多快,那就多快。”

吴主任想了想:“三天,行不行?”

林强军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半点,点点头:“没问题。

那我先去安排,告辞。”

转身就走,步子稳,不带犹豫。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吴威的手下,方杰明,脸上挂着抹不开的困惑,压低了声:“主任,这家伙能信?”

吴威没急着答,目光落在远处,想了几秒才开口:“刚才林强军说了句实在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事成不成,咱都亏不了。

上边有人压着,能动的就剩咱们自己这点人。”

方杰明眉头拧得更紧,追着问:“那他干嘛挑这时候跟咱摊牌?”

吴威轻笑了一声,嘴角带着点自得:“对他又没坏处。

关键不在别的,杜汗星跟我比,谁更值钱,他心里有数。”

方杰明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等这阵风头过了,主任是要往县里走的人。

这棵树更大。

那……咱原来那计划,还接着干?”

“干。”

吴威语气没半点犹豫,“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要想硬气,先得拳头硬。”

话落,他不再多说,抄起鱼竿,眼睛重新盯回水面,神态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下在领导跟前,别太精。

什么都要问清楚?那是找死。

看看杨修那下场,就该懂了。

林强军一走,茶摊像被按了加速键。

脚步声还没散尽,江奔宇那帮人就占了大半边摊子,有的坐着喝茶,有的站着聊天,秩序不乱。

另一边留着给过路客,烧水倒茶,生意照做。

空气里飘着茶香,混着码头边的嘈杂,小贩在吆喝,船工在喊话,乱中有序。

张子豪从外头赶回来,步子急,鞋子磕在石板上,“嗒嗒嗒”

响个不停。

他脸上那股子笑没了影,眉头拧着,眼神带点慌。

这种表情搁他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直直朝江奔宇走过去。

周围那些声音——叫卖的、聊天的、船笛声——全成了背景。

他眼里就盯准了一个人。

张子豪凑到跟前,压低嗓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大,查出来了,鬼子六那事儿是谁捅出去的。”

茶摊原本闹哄哄的,这话一落,立马安静了。

几个兄弟停下动作,眼睛全盯着江奔宇和张子豪,好奇心都快挂脸上了。

江奔宇本来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咚咚”

的声响。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向张子豪:“人呢?”

就俩字,可那语气里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子豪腰板一挺,胸脯微微往前送了送,脸上带着点得意劲儿,咧嘴笑了:“老大你放心,人已经扣住了!”

声音不大,可这桌边的兄弟全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往上翘着,眉眼间全是邀功的意思。

江奔宇点了点头,眼里掠过一丝满意,紧接着追问:“问出什么了没?”

张子豪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贼:“还没呢!不过快了。

那小子胆子小,吓两下就怂了,估计撑不了多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想象那家伙被吓得哆嗦的怂样。

江奔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叮嘱:“嗯,别乱来。

咱们是来找人的,用的手段得有个度。

记住,咱们不是街边那帮混混,办事儿心里有点数。”

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张子豪赶紧点头:“明白了,老大!”

江奔宇还想多说两句,刘国龙喘着粗气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颗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那块衣料都湿透了,粘在身上。

他一边跑一边擦汗,到了茶桌前,压低声音说:“老大,豪哥,那小子全交代了。”

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明显是跑得太急。

张子豪和江奔宇同时扭头看向他。

张子豪急不可耐地问:“为啥?”

他整个人往前倾,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国龙稳住身形,两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气,张嘴就往外倒话:“鬼子六手底下那个外号蛤蟆的,赌钱赔了个底朝天,债主堵到他家门口去了。

那帮人堵他的时候,旁边人聊天,说起鬼市那边的事,说谁有线索就给一百块。

这小子嘴一松,就把鬼子六给卖了。

要不是咱们组织按老大的规矩,上下级不见面,估计咱几个也得被他抖出去。

那帮人答应免了他的赌债,还另外给钱,先付一半,完事再给一半。

今天这小子打算去拿剩下的钱,被我们半路截住了。”

他话说得急,跟赶着投胎似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江奔宇听完,眼底冷光一闪,那冷劲儿像腊月的刀子刮人脸。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琢磨了几秒,开口说:“龙哥,虎哥,走,过去跟他们聊聊。

希望他们长了眼睛。”

声音压得低,冰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子豪在旁边接了一句:“国龙,带路。”

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动作利索,没半点拖泥带水的样儿,跟排练过千百回似的。

江奔宇打头,步子稳当,每一步踩下去都透着一股子压人的气势,仿佛脚下这片地都被他镇住了。

背影又高又硬,看着就让人踏实。

张子豪、覃龙、何虎紧跟在后头,几个人眼神里头全是狠劲儿和决断,像是江奔宇手里最趁手的刀,随时准备往外砍。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没谁能拦住他们。

出了茶摊,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他们没停,直奔目标地。

穿过长街,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响着,清晰得跟鼓点似的,像是他们心里头那股劲儿在往外蹦。

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闷得慌。

每个人脑子里都在打着算盘,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动手,暗自攒着气力。

谁都清楚,这一趟搞不好能把天捅个窟窿,可没人打退堂鼓。

他们是捆在一根绳上的,目标就一个——把藏在背后的东西翻出来,把公道讨回来。

小镇外头,一片林子安安静静立在那儿。

树长得高,枝叶遮住了天,地上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岁月堆出来的被褥上。

风一过,树叶哗啦啦响,偶尔几声鸟叫从深处传出来,衬得四周更静了。

一棵老树底下,蛤蟆蹲着,时不时抬头往林子入口那条小路瞄两眼。

手心里全是汗,整个人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