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委员会管食堂的日常,买菜、做饭、管账,啥都得上心。
还得定下严格的规矩,账目公开,随时接受监督。”
“那会不会太折腾了?”
有人问。
林耀华摇头:“不会。
只有大家都参与进来,食堂才能正常运转。
而且,这样还能让大伙有主人翁的感觉,更上心食堂的事。”
“嗯,说得对。”
众人纷纷点头。
林耀华又开口了:“除了食堂和生产,大家的日子也得过好。
比如说,搞点文化活动,别光闷头干活。
咱可以弄个文艺宣传队,空闲时候排点戏,逢年过节或者农闲时,给大家演一演。
这不光解闷,还能把人心拢一块。”
“这主意不错!”
底下有人拍大腿。
“还有,老人和孩子不能落下。
建个互助小组,谁家困难了搭把手。
帮老人收拾屋子、看孩子,都行。
村里暖和了,日子才叫好。”
江奔宇忍不住插嘴:“耀华,你这话说到心坎里了。
每一条都贴着咱村的地气,全是替大家着想。”
林耀华冲他笑了笑:“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是把大伙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罢了。”
李志坐不住了。
他一把站起来,脸黑得像锅底:“够了!你在这儿瞎扯什么呢?我哪一步不是按上面的指示走?怎么就成不顾大家伙利益了?”
林耀华没急着顶回去,慢悠悠地说:“村长,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对。
可这年头变了,老守着那套路不行。
得看眼下,得变通,村子才往前走。”
“呵,你这毛头小子,念了几天书就敢指点江山?你懂什么政策!”
李志吼得脖子都粗了。
林耀华没退缩:“村长,我年纪是小,可村里的事我一直看在眼里。
问题摆在那儿,我也一直在想辙。
只要大伙一起使劲,咱村肯定能更好。”
“你别太嚣张!”
李志气得胳膊直抖。
林耀华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接着说:“村长,我知道你为村里没少费心。
可过去的成绩不能当饭吃。
咱得看清问题,找到出路,这样才越走越远。”
台下的人听了,纷纷点头。
“是啊村长,不变不行了。”
“老法子撑不住现在这摊子。”
“耀华说得在理,咱得往前奔。”
李志扫了一圈,一个个都在附和,心里堵得慌,嘴却张不开了。
林耀华看着他那副憋屈样,暗暗叹气。
他知道,想叫李志彻底松口,还得磨些日子。
不过今天这步棋,他已经走赢了。
晌午的日头毒辣得很,天上一片云彩都找不见,阳光直直砸下来,晒得地皮发烫。
田野像个大蒸笼,热气从泥土里往上翻,闷得人喘不过气。
狗趴在树底下,舌头伸得老长,哼唧都懒得哼唧。
麻雀全躲进了树冠深处,一声不叫。
江奔宇和覃龙弯着腰,在地里割牛草。
镰刀一挥一收,贴着草根抹过去,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江奔宇直起腰,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来,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他扭头看了眼覃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龙哥,我从开完会那会儿起,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总觉得咱们村这几天,怕是要出点什么事。”
覃龙手上没停,镰刀割断一丛草,抬眼瞥了江奔宇一眼,满脸不解:“老大,啥大事?我天天在村里转悠,屁动静都没听见。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还是自己瞎琢磨的?别是自个儿吓自个儿。”
江奔宇又弯下腰,割了几把草,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眉头拧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覃龙:“龙哥,你说咱们村的干部,一般什么时候换人?我刚才翻来覆去地想这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覃龙把镰刀搁在田埂上,直起腰板,掰着指头开始算账:“村里的干部,小来小去的变动年年有,像什么小队记分员、仓库保管员这类,时不时就得换一换。
可要是说起生产大队的干部,规矩就死得很,四年一轮,到点就重新选。
要么上头定名单,要么各村推荐,最后大伙儿投票定。
你突然问这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奔宇眼珠子猛地一亮,像是黑夜里看见了火光,脸上顿时开了窍,嗓门也高了几分:“那我算是把林耀华那小子为什么回来摸透了!我琢磨了这么久,表面上他回来是为了跟你抢对象,实际上呢,他八成是奔着干部竞选这事来的。
错不了!你想想,他在县里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说跑就跑,没点算盘才怪。”
何虎本来低头割草,听到这话,也直起身来,一脸恍然大悟。
他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接过话茬:“原来这么回事!我就说嘛,那小子放着县里清闲的差事不管,巴巴地跑回咱这穷村子图个啥,闹了半天是想在村里混个官当当,打算大干一场。
也是,在村里当个干部,在乡亲们面前那是真有面子。”
江奔宇轻轻摇了摇脑袋,嘴边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了的味道。
他说道:“何虎,你把姓林的想得太简单了。
他那野心,能满足在村里干点杂活儿?我看啊,他的目标是更高的地方,怕是想去管各村的大队,那才叫合他的胃口。
你想想,要是能坐上那个位置,这一片可就他说了算了。”
覃龙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问号。
他环顾一圈,压低嗓子说:“大队?这可就有点扯了。
没听说大队缺人啊。
你看,刘文瑞当大队书记年头不短了,工作从来没撂下过;孟云涛是队里革委会主任,办事风风火火;伊启文管着会计,账目清清白白;夏逸阳是民兵连长,这更不用说,他不归村委管,把那一带的治安搞得妥妥帖帖;蔡嘉妮是妇女主任,村里妇女的事她全包了;张文宇是治保主任,各村闹点矛盾,就靠他盯着。
一个个职位都有人在,都是乡亲们信得过的,林耀华往哪儿挤?”
江奔宇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瞧着吧,那小子今天搞这么一出,当着全村人跟村长对着干,惹毛的可不止一两个老家伙。
就他那股狂劲儿,背后没人撑着,敢这么跳?我敢打赌,村委里头肯定有人给他兜底,弄不好县上都有关系。
不然他哪来这么大底气?”
何虎眼睛一亮,赶紧凑到覃龙跟前:“老大,你说到底是谁在挺他?这事实在勾人。
难不成是啥大人物?你给琢磨琢磨。”
覃龙眯着眼想了会儿,左右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蹦出三个字:“革委会。
你琢磨琢磨,革委会在这片儿手伸得多长,想捧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再说了,林耀华那做派,跟革委会里头那帮人一个路子。”
江奔宇猛点头:“龙哥说得对。
八成是镇上那鬼市和走私的烂账,把革委会全招来了。
不然我真想不出谁还有这本事,能给他撑腰。
接下来村里怕是要热闹了。
他要是真靠革委会上了位,这村子非得翻个天。”
说完,三个人都不吭声了,手里的镰刀继续割着草,可心里头都在盘算着眼前这摊子事。
夜色像块旧棉被,厚厚地压下来,把村子捂得严严实实。
老屋房梁上挂着一盏灯泡,暗黄黄的光晃来晃去,把林氏父子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在剥落的墙上。
林国胜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老木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的皱纹一道挨一道,深得能夹住灰。
他盯着站在跟前、一脸精神的儿子林耀华,看了好半天,才开口:“耀华,今儿会上那事,我翻来覆去想了整下午,总觉得不稳当。
你就不想想,这么直愣愣地冲上去,能不惹一身骚?李志那老家伙在村里待了多少年,人头熟得很。”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眼里的忧色藏都藏不住。
林国胜刚想问个明白,林耀华就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年轻人的狂,还夹着那么一丝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爹,您别瞎操心了。
我说的事,桩桩件件都有根有据。
我全是对事不对人,有理走遍天下,他李志明能把我怎么着?再说了,我看他这个村长,也坐不了几天了。”
林国胜眼神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直起腰,身子往前一倾:“怎么回事?你小子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还是拿到什么实打实的消息了?这种事可不能瞒着我!”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林耀华没急着答话。
他嘴角一勾,反问道:“爹,我就问您一句,这么多年了,您就真没想过坐上那个位置?”
林国胜愣住了。
他眼睛里那点光,突然就烧了起来。
像是干柴碰上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燃起来。
他整个人都往前探了探,声音都有点发抖:“想!怎么不想?在村里耗了大半辈子,谁不想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好好替村里办点实事,让咱林家在村里挺直腰杆。
可你也知道,李志后面有人,那些人在上头有关系。
想动他,难啊。”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
“村里头干部任免,得上面点头,还得老百姓认。
两样缺一不可。
今天开会你也看见了,民心是向着咱们的,大家都觉得李志做事不地道。
可关键是上头的意思啊。
要想让上面松口,比登天还难。”
说完,他摇了下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又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