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时候日子苦,能吃上肉都算顶好的事,更别提还是野猪肉,那一顿把大家馋虫都压下去了。

第二样,他挨过领导两回点名批评,这事传得比风还快。

以前他住在村尾,那地方是个牛棚改的,破破烂烂,周围长满了草。

离村子远,村里人难得碰见他。

就是路上撞着了,也就热乎地说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搬回了知青宿舍,又跑到晒谷场这人堆里,就有人不断上前打招呼。

老的少的都冲他喊:“小江,来了啊!”

“江哥,今儿咋样?”

一句句招呼跟暖水似的,往他心里淌。

他觉得自个儿好像真成了这村的人。

没多大会儿,何虎跟覃龙大步走来。

何虎那脸上一向带着急,眼睛亮闪闪的,张嘴就嚷:“老大,明晚去不去?大队外头放土电影!”

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好像眼前就已经开了场。

“露天电影?”

江奔宇话一出口,脑子里那扇门就豁地弹开了。

那些压在记忆最底下的东西,全涌了出来。

只要是从那个年代村子里走出来的人,谁没经历过这么一遭?银幕上的画面模模糊糊,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时不时还带着刺啦刺啦的杂音。

可那种味道,那种感觉,后来再也没有过。

空气里漂着甜丝丝的味,也不知道是田里的庄稼还是路边野花散出来的。

家家户户拎着小板凳,天还没黑透就往晒谷场赶。

放映机那道光柱穿过夜色打在幕布上,里头的人影动起来,整个村子都安静了。

哪边一传出要放电影的消息,马上就能传遍几个庄子。

大人扛着凳子,小孩撒着欢,三五成群走上几里路。

路上嬉笑声不断,路边的草虫也跟着叫,月光把人影子拉得老长。

孩子们在大人腿间钻来钻去,时不时蹲下来扒拉两片草叶子,或者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出老远。

田里飘过来的青草味混着泥巴味,吸进肺里都觉着舒坦。

江奔宇眼睛一亮:“几点开演?”

何虎一摆手,大咧咧道:“管它几点,活干完了直接去不就得了?”

那表情跟说今天晚饭吃啥似的,满不在乎。

好像只要电影在放,其他事都不叫事。

“成,就去呗!反正也没几步路。”

江奔宇答应得痛快,脸上带着笑,眼里全是期待,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明晚那场面——一群人搬着小板凳坐在月光底下,盯着银幕上的画面,笑得前仰后合,又或者跟着剧情揪心得不行。

这种简单的快乐,让他心里头暖烘烘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烦恼全抛到脑后,只剩下踏实和满足。

夜黑得像块化不开的墨,从天上往下压,轻轻裹住了整个村子。

月光洒下来,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碎银,把乡野照得朦朦胧胧。

晒谷场上,大人聊得热闹,小孩疯跑着。

说话声、笑声,一浪接一浪。

何虎和江奔宇靠在晒谷场边上的空地,风一吹,泥土的腥味混着庄稼熟透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不用看都知道,秋收快到了。

何虎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朝江奔宇说:“老大,你手头是不是有个手电筒?”

嗓门在吵闹的场子里也不显得小。

江奔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但还是点点头,语气很淡:“有,咋了?”

何虎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像黑夜里炸开的烟火,亮得扎眼。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胳膊甩得老高:“那太好了!走走走,老大,咱们去搞泥鳅、黄鳝,还有塘角鱼。

你想啊,秋收前头,那些东西全养得圆滚滚的。

以前靠竹笼子下套,你也知道,第二天去收,要么被水蛇给吞了,要么它们自己撞开笼子屁股跑了,运气不好直接闷死在里头,白白糟蹋。

这回换个法子,肯定能捞个满桶!”

他说得越来越起劲,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好像已经瞅见桶里活蹦乱跳的鱼。

江奔宇听着,嘴角勾了勾,点了个头:“行,走。”

声音不高,但稳当。

何虎脚刚抬起来,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猛拍自己脑门,像记起什么要命的事,扭头就喊:“头儿,先别走!我得回去拿渔网跟袋子!”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了出去,跑得跟被狼撵似的,半秒都不敢耽搁。

江奔宇看着何虎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转脸看向旁边正闲站着的覃龙,说:“行,不急。

我也得弄个家伙。

龙哥,附近有竹子没?”

声音在黑夜里散开。

覃龙听完,眉头拧了起来,满脸不解:“啥竹子?”

他想不通,这会儿不是该抓鱼吗,找竹子干嘛?竹子跟鱼能扯上啥关系?

江奔宇耐着性子解释:“就普通的竹子,随便哪种都行。

再帮我弄把刀,还有几颗铁钉。”

他眼神笃定,像是脑子里已经把那玩意儿画好了,就差动手做出来。

覃龙一拍大腿,明白了:“成,这好办!我去找,你在这等着就行。”

说完转身朝村子另一头大步走,没几步就淹没在夜色里。

田埂上开始零零星星亮起光。

有人举着火把,火苗在夜风里晃来晃去,跟天上的碎星似的。

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扫过,那是发现了鱼群,光柱猛地劈开水面,亮得扎眼,照得人心里那点盼头也跟着亮堂起来。

江奔宇杵在原地等着,时间过得又慢又黏。

没多大工夫,覃龙扛着几根粗竹子跑回来了,手里还拎着把柴刀和几颗钉子。

江奔宇接过东西,二话不说就动手。

他双手稳稳握住刀把,对着竹子哐哐砍下去,每一刀都准得很,动作利落得不像头一回干。

接着把劈开的竹条削成五十公分长、两指宽的竹板,来回刮了几下,表面就变得光溜水滑。

何虎跑回来的时候,气都喘不匀,手里攥着渔网和袋子。

他看见江奔宇低着头忙活,心里痒得不行,张嘴就问:“老大,你这弄啥呢?”

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奔宇手里那几块竹板,怎么看都看不出名堂。

江奔宇手上没停,嘴角勾了一下:“别急,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这东西专抓黄鳝,再给我两分钟。”

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神秘劲儿。

何虎跟覃龙互相看了一眼,好奇心被吊得老高。

月光底下,江奔宇把三块削好的竹板拿起来,开始在上面动手。

他先用刀往左斜四十五度,轻轻砍下去,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然后又往右斜四十五度,再来一刀。

一刀接一刀,节奏稳得很。

竹板表面慢慢现出一道道痕迹,越看越像齿轮的齿。

他不停手,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很快三条竹板上就全是整齐尖锐的牙口,月光一照,冷光闪闪,看着就唬人。

弄完这些,江奔宇把三块竹板叠在一块,动作轻得跟碰瓷器似的。

他在合适的位子上拿铁钉穿过去,三块竹板串在一起。

然后把冒出来的钉头敲弯,一下一下,稳稳当当,竹板被死死固定住,成了一个整体。

接着他调整了几下,让这东西看着像把微微张开的剪刀。

一号跟三号竹片组成下面的剪刀口,中间是空的。

二号竹片是上面的剪刀口,交叉的地方用铁钉钉牢,能动。

最顶端用铁丝绑得死死的,不让它乱晃。

折腾了半天,一个像剪刀又带齿轮的抓鱼工具总算成了。

江奔宇没停,又做了两个,正好一人一个。

覃龙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写满了不信:“老大,这玩意儿真能抓到鱼?”

语气里全是不确定,毕竟从来没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

何虎蹲在田埂上,搓了搓手里的竹夹子。

“哥,打哪儿下手?”

他嗓门压得低,脚掌在地上蹭来蹭去,像是踩热了似的,手里那副竹片攥得死紧,生怕谁抢走。

江奔宇抬起头,目光朝着远方的田野扫了一圈。

“往远处找。

那边走的人少,东西多。”

他说得不急不慢。

月光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铺在田埂上。

风从稻穗间穿过来,带着土腥气和青草味。

稻叶碰在一块儿,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背后说话。

几只虫子从草丛里弹起来,碰上手电筒的光,一闪就不见了。

到了水沟边。

江奔宇啪地按下手电,白光直直劈开黑夜,贴着水面扫过去。

泥洞里,藏着一排黄鳝。

尾巴全缩在洞里,只露出脑袋,鼻孔贴着水面,一张一合地换气。

光一打过去,有的猛地往回缩,身子一弓,眨眼就没影了。

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晃开的波纹。

另一些胆子大,动都不动,就趴在那儿,身上的黏液反着光,亮晶晶的,像在说——来啊,谁怕谁。

江奔宇整个人瞬间绷紧,像是触了电似的。

他膝盖一弯,两脚岔开,稳稳扎了个马步。

左手举着手电,光束直直打在那条黄鳝的脑袋上。

强光一照,那玩意儿明显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光源,身子都僵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右手捏着刚削好的竹片夹,缓缓探进水里。

竹片贴着水面滑过去,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像条蛇在暗处摸近猎物。

等竹片夹凑到黄鳝露出水面的那段身子边上,江奔宇手腕猛地一抖——“咔嚓”

一声,竹片夹瞬间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