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没吭声,可眼神里也明摆着不待见他。
江奔宇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冲大伙儿说:“陈秋、黄锋、刘浩、罗军、何东,各位兄弟,大家好!”
他态度放得很低,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这些知青跟他平时也没太多来往,可大伙儿都是在外地讨生活的人,苦也一块苦过,好歹算是一路走过来的。
“江奔宇,你也太客气了!”
几个人笑着回应。
刚才那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点。
陈秋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笑着说:“别搭理那小子。”
黄锋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对,咱们可不像某些人。”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闪进了厨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转过去。
原本闹哄哄的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赵伟国打头走进来,身后跟了一串人。
李国强、王进才、孙鹏、周华超、吴国辉,一个不落,全来了。
一群人往门口一站,阵仗不小。
赵伟国个子高,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就不好说话。
穿了件深蓝色中山装,袖口和领子都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他看江奔宇的时候,嘴角挂着笑,那笑不咸不淡的,透着一股距离感。
“江奔宇同志,对不住啊。”
赵伟国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稳,“想来知青饭堂吃饭,得提前打个招呼。
今早的早饭是按人头做的份量,要是分一份给你,别人就得少吃一口。”
话听着客气,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客气。
规则摆在那里,口气就是“这儿我说了算”
“对!”
“就是!”
“我记得有人说自己不吃饭堂的东西,怎么,要说话不算话了?”
赵伟国身后那些人跟着起哄,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全是刺。
一个个脸上挂着笑,那笑里带着得意,好像有赵伟国撑腰,就能随便拿话恶心人。
李国强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有些人啊,就爱搞特殊。”
王进才接上:“可不,也不知道自己多大本事。”
孙鹏站在旁边,嘴咧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周华超和吴国辉没吱声,可那眼神,也没带什么好意。
江奔宇扫了一圈,两边人站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倒没什么变化,语气也稳:“放心,不会动你们的。”
说完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不想在这儿扯皮,没意思。
脚刚迈到门口,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老大,我们来了!”
何虎和覃龙大步跨了进来。
何虎壮得跟堵墙似的,穿了件黑色旧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着,上面还有几道疤,是在山里干活蹭出来的。
他一进门瞅见厨房里乌泱泱一群人,嗓门立刻提了起来:“老大,这么多人惦记咱们的东西?”
那大嗓门一炸,原本有些闷的气氛被冲得干干净净。
覃龙跟在何虎后头,个头没何虎壮,但看着挺精干,穿了件灰布衫,裤腿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江奔宇笑了笑,声音不急不缓:“不是,他们就过来看看。”
何虎把竹篮往案板上一搁,里面的黄鳝扭来扭去,身上还带着昨晚夹伤的痕迹。
“就这些,没多拿,够吃吗?”
江奔宇看了一眼,点头:“够了。”
覃龙也凑过来,挽起袖子。
三人挤在厨房一角,准备动手。
江奔宇先拎起水盆,把黄鳝倒进去。
清水冲过那些滑溜溜的身子,泥和血顺着水流走。
他手指翻动,每一条都搓洗干净。
放下盆,他在杂物堆里翻了一阵,找到块木板,尺寸刚好。
又在工具盒里扒拉出几根铁钉,抓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伸手进盆,捞起一条黄鳝。
那东西拼命甩尾巴,滑得要命。
他指节收紧,硬是攥住了。
另一只手捏着铁钉,对准黄鳝的脑袋,用力往下扎。
铁钉刺进去的时候,黄鳝猛地抽搐。
江奔宇没松手,继续往下压,钉子一点一点没入头骨。
还不够牢。
他操起菜刀,刀背对准钉子,高高扬起,剁下去。
“咚!”
钉子整个钉进木板,黄鳝被固定住,只剩尾巴还偶尔抖一下。
刀锋贴着黄鳝的肚皮,江奔宇手腕一沉,往下一拉。
“嘶——”
肚皮裂开,内脏翻出来。
他伸手一掏,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接下来是脊骨。
他把刀压上去,双手用力按,然后猛地往下一拉,整条脊椎骨被剔下来,干干净净。
手起刀落,脑袋切掉。
鱼身还在微微颤动,他拿起来放到案板上,用刀背轻轻拍打肋骨。
力道控制得刚好,肉没烂,骨头碎了一片。
拍完,刀落。
黄鳝被剁成均匀的小段,每段大小差不多。
扔进碗里。
紧接着下一条。
钉脑袋、刨肚子、剔骨、切头、拍肋骨、剁段。
一条接一条,动作一模一样,又快又稳。
篮子里的黄鳝段越堆越高。
最后,江奔宇抓了把盐,均匀撒上去。
手指揉搓,盐粒渗进每一块鱼肉。
腌上。
等着下锅。
覃龙在旁边搭手,忙活着淘米。
何虎跑回自己家,抱了一捆柴火过来,把灶膛塞得满满当当,火苗蹿得老高,噼里啪啦地响。
覃龙低头切姜葱,刀起刀落,案板上声音清脆。
三个人一搭一档,配合得跟练过似的。
何虎一边添柴,一边扭头朝江奔宇瞅,眼里全是佩服。
覃龙虽然刀工比不上江奔宇,但切得也认真,一点不含糊。
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看。
赵伟国抱着胳膊,嘴一撇,鼻子哼了一声,满脸瞧不上。
他觉得这帮人就是瞎折腾。
李国强在旁边小声嘀咕:“等着瞧吧,能整出个啥。”
王进才跟着补了一句:“就是,能好吃才怪。”
孙鹏、周华超、吴国辉仨人站在后面,嘴角压着笑,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陈秋那帮人倒是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满脸期待。
陈秋站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奔宇的手,好奇得不行。
黄锋在旁边嘴不停:“江奔宇,你这做的啥菜?倒那么多油和调料,这也太下本了!光闻着味儿就知道差不了。”
刘浩、罗军、何东也站在旁边,眼睛发亮,等着看成品。
灶火映着江奔宇的脸,他低头忙活,动作利索。
从兜里掏出一包包调料,往锅里一倒,动作又顺又准。
先下油,等油热了,把姜葱蒜扔进去,香味一下就炸开了。
接着把腌好的黄鳝倒进锅,锅铲翻得飞快。
热气一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又浓又厚,把整个厨房都灌满了。
何虎跟覃龙抢着拿盘子,手忙脚乱地装菜,脸上写着“快点快点”
四个字。
何虎嘴里不停念叨:“这味儿也太香了,我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覃龙笑着接话:“那肯定好吃啊,错不了。”
没一会儿,黄鳝炒出了焦香,热腾腾地出锅,直接端上灶台。
何虎喊了一嗓子:“老大!我这儿粥也好了!米都熬开花了,烂透了!”
“成!”
江奔宇应了声,手一抖,把爆得焦香的黄鳝肉全倒进翻滚的白粥里。
锅里的米汤原本白得发亮,黄鳝一下去,立刻染上一层淡黄,香气跟着往上窜。
他用勺尖蘸了点汤,送到嘴边咂了咻,眉头松了,嘴角一勾,满意。
正要起锅。
外头突然传来几个女声——“什么东西这么香?食堂今天给咱们煮肉粥了?”
“走走走!看看去!”
门帘一掀,先进来的是李婉如,后面跟着黄思敏、朱蕾蕾、陈婉儿、陈雨菲、徐佳琦、赵雨婷,一个没落。
徐佳琪和赵雨婷跟江奔宇熟,二话不说,自己抄起碗就舀。
那几个跟着赵雨婷去过江奔宇原来住处的女知青,也不客气,有样学样。
唯独赵思敏愣了一秒,咬咬牙,也端了碗。
江奔宇看着这帮人,心里头有点无奈。
在自个儿那怎么都行,可这是知青饭堂,你们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别人怎么想?整得跟我多亲似的。
他没多想,先盛了几碗,笑着端到陈秋他们面前:“哥几个,都尝尝。”
笑得很实在,眼里的温度也够。
陈秋赶紧伸出两手接过来,碗烫,他小心捧着,指尖都在抖。
低头把鼻子凑到碗沿,猛吸一口气,那股浓醇的香直接往脑门里钻。
他眼睛亮了:“江奔宇同志,你这手艺绝了!这味儿一闻,人就走不动道。
你看这粥,黄鳝的甜全熬进汤里了,每一口都是精华,光闻就扛不住。”
旁边的黄锋早憋不住了,嘴皮子一动就接上话:“可不嘛,多久没吃过这口了!你看这鳝肉丝,火候拿捏得到位,外头一层微微酥,里头嫩得跟豆腐似的,一嚼,酥软混着香,滑进嗓子眼,满嘴都是甜。
我感觉舌头都在打转。”
刘浩一边听一边点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把刚才那股香味再咂摸一遍。
罗军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竖起大拇指:“兄弟,就你这手段,不上灶台当大厨真是糟蹋了。”
何东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叹了口气:“今天算是撞上福气了,一碗粥下去,浑身都热乎了。”
赵伟国那帮人干瞪眼,心里憋屈得要死,嘴上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