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国家推行的是集体计划经济,大家伙儿一起出力搞生产,到了秋天就按劳动攒下的工分分粮食、分东西。
农村的地都是集体的,大家一起种。
这套办法在头些年效果挺明显,因为那时候农村连个像样的农具都凑不齐,一家一户根本干不动大片的活。
集中力量干大事,反倒让有限的资源用得合理了些,生产效率也提上来了。
开头那几十年,农业给国家攒下了大笔家底,帮着一口气把国防工业推了上去,给国家以后的发展打了底子。
到处都有厂房拔地而起,各种工业品一件件造出来,国家的底子也一天天厚实起来。
日光从山脊那头漏下来,薄雾还没散透。
几座山头高低错落,树叶子被光照得发暖。
营地正中是块踩实的黄泥地,四周插着些歪歪扭扭的篱笆桩子。
江奔宇站在空地中间。
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洗得发白,下摆塞进灰蓝色裤腰里,脚上一双布鞋,鞋帮子上还沾着干泥。
他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底下那帮兄弟没人敢不当回事。
“别想那么远了。
今天没事的话,一块儿上山弄点东西回来。”
没人吭声,但都点了头。
到了六十年代,事情就不一样了。
刚开始只是几个滑头混工分,反正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工分,分粮也没区别。
谁愿意出力?傻子才出力。
大家秋收的时候一看,粮食还够分,也就没当回事。
可混日子的人越来越多。
该锄草的地里全是草,草比苗还高,肥料全被野草吃了。
该浇水的时候没人去,地都裂了口子,庄稼晒得蔫巴。
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分的粮一年比一年少。
接着又是三年灾害。
暴雨淹地,旱灾晒地,虫子啃庄稼——轮着来,一个没落下。
地裂得像龟壳,颗粒无收。
人人饿得脸发青,眼珠子都凹下去了。
树皮、草根、观音土,能塞嘴里的全往嘴里塞。
集体劳动那套东西,彻底垮了。
到了七十年代末,有些村子实在撑不住了。
眼看再这样下去全得饿死,有人偷偷搞起了分田到户。
各家的地各家人种,打的粮食归自己。
他们按了指印,立了字据,把命都豁出去了。
那一年,为了自家地里的收成,天不亮就爬起来,天黑透了还在地里忙。
锄草、施肥、浇水,每一棵苗都当祖宗伺候。
好在老天爷给面子,没闹灾,收成好得吓人。
粮仓满了,院子里也堆了粮食袋子。
大伙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这事瞒着上头,谁也不敢往外说。
可有些村子,像古乡村,还死守着老一套。
制度不改,人也不改。
别人家都吃上白面馍了,他们还窝在集体地里磨洋工。
日子越过越穷,被甩得没影了。
“哥,你说得对,咱们村那会儿也这个德行。”
张子豪赶紧接话,脸上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我早看那些偷奸耍滑的不顺眼了,就是一直没敢张嘴。”
“没错!”
“说到点子上了!”
一群人跟着嚷起来,七嘴八舌,都在附和江奔宇的话。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奈,还有点儿说不出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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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老大,我听你的!”
张子强第一个蹦起来,两眼放光。
江奔宇说的话,在他这儿就是圣旨。
“从镇上回来就窝村里,骨头都生锈了。
进山透透气,没准儿能逮着好东西!”
他边说边搓手,跟捡了宝似的。
林永华抱着膀子,撇撇嘴:“就那点工分,打发叫花子呢?要不是老大让低调,我早不去了。”
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却精得很。
这年头工分是命根子,可跟着江奔宇,谁还在乎那玩意儿?
“累死累活一整天,还不够换两斤粗粮。
跟着老大干,又轻省又来钱。”
林永华啐了一口。
李大伟挺了挺肚子,脸上笑开了花:“老大一天发五斤米,家里顿顿管饱。
那点工分,谁稀罕?”
他拍了拍鼓起来的肚皮:“前几天我弟妹还说,从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夸我能耐呢!这都托老大的福!”
“可不是嘛!”
“我家也添了新碗筷!”
“我娘总算能见着笑了!”
空地上一片热闹,七嘴八舌的,全在念叨江奔宇的好。
有人比划着家里新添的物件,有人学着自己老娘乐呵的样子。
林强军皱起眉头,压着嗓子喊:“小声点!”
他长相斯文,眼神却透着谨慎。
“该打点的都打点了。
一两次不去还行,多了准出事。
隔壁村那几个懒汉,被抓去批斗了好几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提醒道。
张子豪盯住他,目光发亮:“军子,怎么回事?老大不是说,把位置腾出来,换咱们的人上去?”
他身手利落,说话干脆。
“忙活这么久,千万别出篓子。”
张子豪的声音有点急。
“豪哥,这才几月份啊,离年底还早着呢!底下的事都已经悄悄铺开了。”
林强军赶紧接过话,眼神里透着一股十拿九稳的劲儿。
他照着老大江奔宇的意思,把各个环节安排得滴水不漏,该打点的地方一个没落下。
“几条线都打通了,就等时候一到,安排的人自然能顶上去。”
张子豪听完,紧绷的表情松了松,点点头:“嗯,那行。
你那边稳住,别出岔子就行。”
他心里清楚,这摊子事不能有一点闪失。
江奔宇摆摆手,打断他们:“行了,这些事先放放。
有些事急不得,非要立刻见效果,反倒容易坏事。
稳扎稳打,把长远的路铺好,比什么都强。”
他语气沉稳,眼睛盯着远处,“沉住气,一步一步来,熬过了这段,路就好走了。”
何虎在边上已经不耐烦了,跺着脚嚷嚷:“哎!还去不去山里采东西了?再不进林子,天都要黑了,到时候蘑菇全让人家捡走了!”
江奔宇笑着应了声:“走走走,这就上山。”
他朝覃龙递了个眼色,覃龙立刻领着路,一行人踩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往林子深处走。
进了松树林,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冠,在地上洒出一片片碎金。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松脂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舒坦。
头顶上,鸟叫声不断,像是在招呼他们。
几个人散开,挨着每棵松树底下找蘑菇,弯着腰,手指拨开地上鼓起的小土包,轻轻掀开松针和落叶,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冒头的菌菇,生怕手一重就给弄坏了。
张子强仗着身板结实,在林子里窜得飞快。
忽然,他两眼放光,前面一片松树下,密密麻麻长满了黄枞菌,个个伞盖滚圆,颜色泛着浅土黄,菌褶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好货。
“哥几个!这边全是黄枞菌!”
他一嗓子喊出来,其他人立马围过去。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动手,把菌菇从湿土里拧下来,往背篓里丢。
这一片产量不小,没过多久,几个人的篓子就沉了不少。
林永华凭着对蘑菇的了解,专往人不容易瞧见的地方钻。
他弯着腰,在一堆爬满青苔的石块和烂叶子边上,翻出了几朵鸡油菌。
那玩意儿长得特别,伞盖金黄,像朵小花,又像撑开的小伞。
这货市面上少见得很,价钱也贵得离谱。
“瞧瞧,这东西可金贵着呢!”
林永华举起鸡油菌,脸上带着显摆的劲儿。
几个人围上来,眼睛都亮了,赶紧在周围扒拉一番,又捡着了几朵。
李大伟找着一片厚实的烂叶子堆,扒开一看,全是平菇。
那些平菇一摞一摞的,跟开花似的。
他乐呵呵地把平菇摘下来,扭头跟边上的人念叨:“平菇炒着吃那叫一个香,家里人肯定喜欢。”
大伙儿一边摘一边聊,有啥经验心得都往外抖,山里头全是笑声和吵嚷声。
江奔宇没怎么说话,就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忙活,心里头觉得舒坦。
他琢磨着,往后得多搞几回这样的活动,把人心拢一块儿。
日头越来越高,背篓也渐渐满了,装的全是花花绿绿的菌菇。
江奔宇抬眼看了看天,开口说:“时候不早了,太阳晒得慌,到中午更热得受不了。
收工回去,大家今儿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
明天再谈下一步的事。”
话音一落,大伙儿应了一声,回到营地,把装着菌菇的沉重背篓搁下,各自散了,回家去。
覃龙心里有数,把何虎和许琪支开。
江奔宇趁着没人注意,把那些菌菇全扔进了随身带的空间里。
回村路上,江奔宇几个人还乐呵着。
覃龙和许琪叽叽喳喳地聊菌菇能做成啥好吃的;何虎喘得厉害,身上累得不行,可脸上全是笑,嘴里还哼着小调,步子轻快。
进了村子,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热得人发慌。
大家都缩在阴凉处歇凉,村里头安安静静的,偶尔才听见几声鸡叫狗吠。
江奔宇回了屋,坐到简陋的木桌子前,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今天摘的那些菌菇,还有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心里明白,巡逻队眼下看着顺风顺水,可敌人躲在暗处使绊子,他们在明处,前头还有不少坎儿要过。
他得提着神儿,带着兄弟们扛住麻烦,才能安安稳稳扛过这个特殊的时候,等着那一天到来。
窗外阳光亮晃晃的,洒在安静的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