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签到,秦渊拿到了一笔两千八百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一切就绪。唯一的任务:早睡。”
他看完那行字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深蓝色的,海港方向有一两声短促的船鸣。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真的睡着,只是躺着感受那种“什么都不用再做”的松弛感。七点闹钟响了之后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早上的梧桐路跟往常一样,只是今天的队伍比昨天又长了一点。秦渊到报刊亭的时候,已经有五个人在等他了。灰外套依然排在第一个,校服高中生排在第二,后面的几张面孔有新有旧,最末尾站着一个推折叠自行车的年轻人,手里举着手机在拍亭子的侧面。他接美式,递给他一杯澳白,每一杯都按照前几天的习惯做得同样认真,拉花不复杂但均匀,温度刚好入口。
八点十分收摊的时候他数了数,十二杯,收入将近两百块。他把台面擦干净、咖啡机关掉、零钱盒锁好,然后锁了亭子往公交站走。
上午在公司,林小鹿一早就坐在工位上整理快闪的流程表。看到秦渊进来就招手让他过去:“秦渊哥,我把我那个摄影朋友拉进群了。她明天会带相机过来拍照,到时候你看到有人端着长焦镜头在拍展板,不用紧张,是自己人。”
“叫什么名字?”
“她叫周念,做商业摄影的,擅长空间和人物。她说她特别喜欢老建筑改造,愿意免费来拍。”
秦渊点了点头,把周念这个名字存进了手机备忘录。他刚放下手机,徐砚的消息也进来了:“快闪明天下午是吧?我跟陈栀说好了,她上午帮你搬东西,另外布置展板如果需要调高度她带了工具箱来。”
“那太好了。明天我一个人搬三块展板加物料确实有点手忙脚乱。”
“没事,陈栀做事利落,你让她做什么她都能马上上手。”徐砚回完这条之后又补了一句:“明天我下午过来,听说滨海生活周刊的人也会来?”
“嗯,上午刚确认的。”
“那正好。你那个展板的内容够扎实,他们拍回去能写出东西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健端着餐盘坐到秦渊对面:“渊哥,明天那个快闪几点开始?”
“下午两点。”
“我一点半到,帮你拍点视频素材回来。我手机拍视频还行,回来剪成短视频发你。”秦渊本想回绝,但看到赵健认真帮忙的眼神,最后只说了一声“好”。
下午的时候秦渊收到了苏晚晴的消息:“明天下午我过去,到了直接找103。”
“好。茶桌旁边那把藤椅给你留着。”
“记得就好。”
傍晚下班之后秦渊没有去梧桐路,而是直接回了出租屋。他在门口换鞋之后把明天穿的衣服拿出来挂在椅背上——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加一件黑色的外套,不正式但也不随便,搭那双穿了半年的旧靴子。然后他把要带去103的东西在门口又理了一遍:手机充电宝、拖线板、棉麻桌布、一包备用纸杯、两包纸巾。他把帆布袋的带子重新系紧,放在门边,拍了拍袋子表面,然后去洗了碗。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茉莉的花已经全部凋谢了,只剩深绿色的叶子在台灯的光照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最大的叶子,指尖感受到叶片微微的凉意和清晰的脉络。他坐在那片暖黄的灯光里,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深。远处的海港灯火在深秋的夜色里疏疏落落地亮着,比夏天的时候显得更远了一些,也更清晰了一些。
九点多的时候群消息响了一声,林小鹿发了一张图——她自己手写的流程卡片,字体圆润工整,标注了“14:00-14:30 签到入座”“14:30-15:30 自由观展”“15:30-16:00 留言互动”“16:00后自由交流”。她在那张图下面发了一句:“明天照着这个节奏来,不会乱。”
秦渊看着那张手写卡片,回了一个“收到”。
十点整他关掉了台灯。窗口的光暗下来之后,窗台上那盆茉莉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青灰色。他在黑暗里合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块展板会立起来,暖色的灯光会亮起来,胡桃木的桌牌会被路过的人低头看见。快闪活动就在明天。从他第一次站在梧桐路87号门口看那张积灰的“转让”贴纸到现在,两个多月,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下午。不盛大,也不喧闹,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他呼吸均匀地沉入睡眠,窗外的船笛声遥遥传来,像在为下一个好天气做着铺垫,又轻轻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