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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停下。

几个留守在家的老人探出脑袋。

一看是宁奕,立马围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宁采购吗!”

王大娘走在最前面。

“好些天没见着你人影了。今天这阵仗可真大,开大卡车来的啊!”

“王大娘,张大娘,李大爷,上午好啊。”

宁奕笑脸相迎。

“厂里任务紧,要拉的东西多,这不开个大家伙装不下嘛。”

几个老人围着卡车转悠。

左摸摸,右看看。

这年头卡车可是稀罕物。

李大爷伸手敲了敲车门。

“乖乖,这铁皮真厚实。这车得拉多少麻袋红薯啊?”

张大娘接话道:“得有一万斤吧?我瞧着比牛车大多了。”

宁奕掏出大前门,给李大爷递了一根。

李大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夹在耳朵上,没舍得抽。

宁奕转头看向大娘们。

“这车能拉四吨,也就是八千斤。装得下不少东西。”

宁奕顿了顿,继续说道。

“几位大娘,今儿个我来,还是老话。家里有没有攒下什么山货要卖?蘑菇,木耳,或者野味啥的,我全都要。”

王大娘咽叹了口气。

“没有哦。”

张大娘也跟着摆手。

“宁采购,你这趟可是来得不巧。这些天家里的小子全都在地里忙活呢。”

“现在是农忙,全公社壮劳力都在地里。”

“连吃饭都在田埂上对付,哪有空上山啊。”

“就算那野猪跑到山脚下,都没人有功夫去打。”

宁奕点点头。

“也是,庄稼是命根子,得先顾着地里。这个时候要是耽误了收成,全家人冬天都得挨饿。”

王大娘端着碗,凑近了两步。

“宁采购,大娘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们在京城里头,买粮食是不是特别方便?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周围几个老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竖起耳朵听着。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城里人那过的是神仙日子。

不用种地,月月发工资。

宁奕听完乐了。

“大娘,您可真敢想。这城里买粮食,规矩大着呢,比咱们乡下还严。”

“啊?城里人买粮也不好买?”

“那是相当不好买。”

宁奕耐心地解释起来。

“细粮都是国家严格管控的。全靠户口本和粮本。”

“一个月就那么点定量,吃完拉倒。统筹统购,谁也不能多买。”

“买细粮得有细粮票,还得去指定的粮站排队。”

大娘们听得直咋舌。

“那要是半大小子吃不够咋办?”张大娘问道。

“不够吃也得忍着,要不就多掺点水喝粥。”

“不过像土豆、红薯这类粗杂粮,在京城还能稍微花点钱买点。还能少量调剂一下,但也就那么一点。抓到倒买倒卖也是要罚的。”

王大娘拍了拍胸口。

“哎呀我的妈。我还以为你们城里人顿顿吃大肉呢。”

“吃肉?肉票一个人一个月就几两。炒菜都不舍得放油。”宁奕笑着诉苦。

大娘们听完,心里瞬间平衡了。

“行了,大爷大娘你们先吃着。我得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宁奕踩着轮胎,利落地爬上卡车车斗。

把放在车斗里的三轮车放了下来。

宁奕挥挥手。

“大娘们,我先进屋收拾收拾,回见啊。”

告别了老人们。

宁奕转身掏出钥匙。

打开院子的大门。

“吱呀。”

木门发出摩擦声。

宁奕往里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院子才十来天没住人。

地上的杂草已经长得老高了。

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得,等下还要做一下除草工。”

宁奕暗自苦笑。

这乡下的地,生命力真强。

大黄倒是不嫌弃。

它直接冲进院子里,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来回乱窜。

到处乱嗅。

宁奕没管它,径直走向正房。

走到门前,推开房门。

“咳咳咳!”

一股子久未通风的尘土霉味扑面而来。

宁奕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赶紧用手扇了扇鼻子。

屋里光线有些暗。

桌椅板凳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又是一个大阵仗。”

宁奕摇了摇头,挽起袖子。

说干就干。

先把屋子前后的窗户全部打开。

让穿堂风吹进来,把霉味散尽。

接着拿起墙角的扫帚。

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屋子。

扫地,抹桌子,清扫蜘蛛网。

干得满头大汗。

屋里收拾完了,又拿着锄头去院子里对付那些杂草。

一锄头下去,连根拔起。

没一会儿就在院角堆起了一座小草山。

就在宁奕除草的时候。

大黄突然对着一个草垛狂吠起来。

前腿不断刨土。

宁奕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老鼠洞。

大黄三两下刨开泥土。

一只肥硕的大老鼠窜了出来。

大黄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老鼠按在爪子下。

一口咬住。

甩了两下。

老鼠没动静了。

大黄得意地把死老鼠叼到宁奕面前。

邀功似的摇尾巴。

宁奕哭笑不得。

“拿走拿走,我可不吃这玩意。”

大黄见宁奕不领情,只好自己把老鼠叼到墙角去了。

大黄丢掉老鼠,顺着院墙根,东边闻闻,西边嗅嗅。

抬起后腿,呲了一泡尿。

走到压水井旁边,又抬起后腿。

呲了一点。

各个角落挨个走一遍。

忙着重新标记自己的领地。

生怕别的野狗趁它不在占了这块风水宝地。

宁奕拄着锄头,看着大黄。

“你这家伙,存了多少水啊?一圈尿下来都不带停的。”

大黄回头看了宁奕一眼。

“一点一点的滋呗!”

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然后跑到正房屋檐下,找了个凉快地方趴下,开始打呼噜。

宁奕翻了个白眼。

这狗日子过得比人舒坦。

打扫完院子。

宁奕走到压水井旁。

用力压了几下。

清冽的井水涌出来。

宁奕捧起水洗了把脸,把头上的灰尘洗掉。

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宁奕抬腕看了看手表。

时针已经指到了十二点。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声。

“大黄,别睡了,吃饭去!”

宁奕喊了一嗓子。

大黄立刻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抖擞。

宁奕走到门外。

把卡车的车门锁好,检查了一遍。

这车可是厂里的宝贝,不能有闪失。

接着锁好院门。

跨上新卸下来的三轮车。

拍了拍车斗。

大黄轻车熟路地跳上去,蹲在车斗正中间。

“坐好了,出发。”

宁奕双腿一蹬。

三轮车慢悠悠地朝着公社的国营饭店骑去。

一路上,惹来不少人侧目。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宁奕带着大黄走进去。

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

饭店里有几桌客人在吃饭。

大多是公社里的干部,或者办事员。

大家看到一条大黄狗大摇大摆地跟进饭店,都有些惊讶。

但没人出声赶它。

宁奕走到柜台前。

里面的服务员正低头打毛衣,眼皮都没抬。

态度极其敷衍。

“吃啥?墙上有牌子自己看。”

宁奕也不恼,早就习惯了这种年代特色。

抬头看了一眼小黑板。

“大姐,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两碗大米饭。”

“红烧肉一块二,八两肉票。大米饭两毛,四两粮票。”

宁奕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

服务员收了钱票。

朝着后厨大喊一声:

“红烧肉一份!炒白菜一份!大米饭两碗!”

宁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黄乖乖趴在他脚边。

没多久,饭菜上桌。

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

炒白菜也是用猪油炒的,香气扑鼻。

宁奕直接干了三大口米饭。

顺手挑出几块肥肉,扔给脚下的大黄。

大黄一口接住,连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

一人一狗,在饭店里简单对付了一顿。

宁奕跨上三轮车。

他决定先去看看供销社库房里有没有现成的物资可买。

没几分钟,就到了供销社大门前。

宁奕把车停在门口。

叮嘱大黄看车。

自己走进供销社的大门。

此时。

供销社主任王有财,正背着手在供销社前厅里来回巡视。

“小李啊,那个洋碱摆整齐点,别东倒西歪的。”

“小赵,那尺头量准点,别短了社员的尺寸。”

王有财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售货员们连连点头称是。

王有财很享受这种指挥若定的感觉。

他走到大门附近。

不经意间一抬头。

正好看见走进来的宁奕。

王有财的脚步瞬间顿住。

原本严肃的脸庞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大主顾可算来了。”

上次宁奕在这儿大手笔买走了一批滞销的山货。

可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他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宁同志!”

王有财声音洪亮,透着十二分的亲切。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宁奕的手。

上下摇晃。

力度之大,让宁奕都觉得有些夸张。

“怎么这么久才来一趟啊?老哥哥我可是天天盼着你来指导工作呢!”

王有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宁弈看着王有财无语。

“王主任,您看我是很久没往这儿跑了,可我这两条腿是一刻都没停过啊。”

“为了厂里的采购任务,我可是天天在外面到处跑呢。”

“风里来雨里去的,这鞋底子都磨穿了两双。”

“哈哈哈,那是!那是!”

“像宁同志这样年轻有为,干工作踏实的同志,现在可不多见了。”

王有财一记马屁拍了过去。

“只有像你这样到处跑,才能买得到紧俏物资啊。”

“你们轧钢厂摊上你这么个能干的采购员,真是厂长有福气。”

宁奕摆摆手,谦虚道:

“王主任夸大了。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命。再能跑,也不如您这儿坐镇指挥,物资四方来朝啊。”

两人就在供销社的前厅里。

你一言我一语。

互相捧了起来。

吹得旁边几个售货员都直起鸡皮疙瘩。

几句客套之后。

宁奕直接切入正题。

他稍微往前凑了凑。

压低声音问道:

“王主任,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不知道贵社现在库房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匀给我啊?”

王有财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收起笑容,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大厅。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社员群众不少。

人多嘴杂。

很多物资的调配,在台面上是不能公开说的。

万一被人听去,告到上面,那可是个大麻烦。

王有财扫视一圈后。

回过头看着宁奕。

神秘地笑了笑。

他松开宁奕的手,伸手向后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走走,宁同志。”

“这儿乱哄哄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说着,王有财带头朝着供销社后头的办公室走去。

宁奕心领神会。

看来这库房里,还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