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跟着王有财穿过前厅,来到后院。
大黄紧紧跟在宁奕脚边。
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宁奕停下脚步。
他指了指门外的过道。
“大黄,趴这儿。”
大黄很懂事。
它乖乖在门口趴下,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
王有财回头看了一眼。
他有些诧异地指着大黄。
“宁老弟,这狗是你的?”
宁奕笑着点点头。
“是啊,从乡下顺来的。”
“你在城里养这么大条狗?”
“主要是为了安全。”宁奕解释道。
“我一个人在外面跑采购,有时候荒郊野岭的。带条聪明狗在身边,能示警也能防身。”
王有财看了看大黄那壮实的体格子。
“这倒是。这狗看着就精神。”
王有财没再多管大黄。
他推开门。
“来来来,兄弟,快进来坐。”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办公桌和几张旧沙发。
王有财热情地招呼宁奕在沙发上坐下。
随后转身拿起暖水瓶。
亲手给宁奕倒了一杯茶。
“尝尝。虽然是高碎,但我这可是正经张一元的高碎。”
宁奕双手接过茶缸。
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喝了一口。
“满口生香。王主任这茶不错。”
王有财哈哈一笑。
他在宁奕对面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和收成。
王有财端着茶缸,身子微微前倾。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兄弟,咱不说虚的。这次你来得巧。”
“怎么说?”宁奕放下茶缸。
“我库房里正好压了一批好货。平时别人来,我可不往外拿。”
宁奕来了精神。
“都有啥好东西?王主任给我透个底。”
王有财伸出手指,如数家珍地盘算起来。
“干香菇,足足一百斤。黑木耳,也有五十斤。”
“还有八十斤干红枣。”
“外加社员刚交上来的一千个土鸡蛋。”
宁奕听得眼睛发亮。
这可都是厂里急需的好东西。
“还有呢?”
王有财神秘一笑。
“还有五十斤上好的农家腊肉。以及两百斤下酒的花生米。”
王有财一口气报完。
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这可都是紧俏货。”
宁奕心里盘算了一下。
厂长交代的任务缺口还不小。
这些东西刚好能填补上一大块。
“王主任,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得多少钱?”
王有财早就算好了。
“总价值刚好五百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宁奕大手一挥。
语气十分爽快。
“王主任,这批货我全都要了。”
王有财听到这话,脸上乐开了花。
“宁老弟就是痛快!跟你们轧钢厂做买卖就是舒坦。”
宁奕笑了笑。
“既然货齐了,那咱们就把账结了,我好安排车来拉。”
王有财却没有马上站起来。
身子又凑近了几分。
“兄弟,货全归你没问题。不过老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宁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起了防备。
“王主任您说。”
王有财干咳了一声。
“是这么个事。这批物资呢,实际价值五百元没错。”
“但是账面上呢,我给你开四百元的发票。你看怎么样?”
宁奕听完,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明摆着要贪污一百块钱吗?
而且还要拉自己下水。
宁奕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王主任,这事儿不行。”
王有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不行?这有什么难办的?”
宁奕苦笑着摊开双手。
“账面上的事,我真没办法答应您。”
“我是公对公的采购,回去得拿收据和发票找财务核销的。”
“您这实际收了我五百,发票只开四百。”
“中间差的那一百块钱,我拿什么去平账?”
王有财撇了撇嘴。
“你们厂里那么大个摊子,稍微变通一下不就过去了?”
宁奕连连摆手。
“变通不了。财务室那几个大姐眼睛比鹰还毒。”
“要是按您说的办,这差的一百块钱就得我自己掏腰包补上。”
宁奕指了指自己。
“我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不吃不喝几个月才能攒够。我实在垫不起啊。”
王有财听到宁奕如此不给面子。
原本笑眯眯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他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重重一放。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兄弟,你这就让人不好办了啊。”
“一点变通都不讲,以后这路还怎么走?”
宁奕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王主任,这真不是变通的问题。”
“要是私人的买卖,您怎么要求都没问题。哪怕不开发票都行。”
“可我这是替轧钢厂办事。公款买东西,一分钱一分货。”
“还得要上面领导签字。还望您多理解我的难处。”
王有财冷笑一声。
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
“兄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什么公家私家的。都是人在办事。”
王有财死死盯着宁奕。
“上次你找我开条子,非要在账面上多填两百只鸡的时候。”
“你怎么就不讲你这套公家原则了?”
宁奕心里猛地一咯噔。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上次自己为了把空间里的两百只鸡拿出来过明路。
特意让王有财在条子上多写了两百只。
这本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宁奕当初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空间里真能拿出那两百只鸡来交差。
他并没有贪污公家一分钱的货款。
但这个秘密绝不能说出口。
在王财的眼里,宁奕当时就是在做假账,虚报冒领。
此刻被王有财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
宁奕深刻地意识到。
对方这是在拿上次的把柄要挟自己。
宁奕没有马上回话。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局势。
如果今天不答应王有财。
这批货肯定拿不走。
而且一旦王有财把上次多写两百只鸡的事情捅出去。
自己根本没法解释那两百只鸡的来源。
这可是个大麻烦。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王有财也不着急。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地抽了一口。
吐出一个烟圈,静静地看着宁奕。
宁奕大脑飞速运转。
思索着破局之法。
他知道,今天这个亏,如果不吃,就得翻脸。
翻脸的代价太大。
大台公社是他的重要采购基地,不能就这么断了。
不仅如此,以后还得在这个地界混。
宁奕灵机一动。
想出了一个相互制衡的办法。
他放下茶缸,缓和了语气。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有财吐了口烟。
“你说。”
“公家那边,规矩不能破。发票您还是按四百元给我开,我拿回厂里好交差。”
王有财眉头一皱。
刚想发作。
宁奕紧接着说道。
“多出来的那一百块钱,算我个人掏腰包给您的。”
王有财愣住了。
他没想到宁奕竟然肯自己掏这个钱。
“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十,你舍得?”
宁奕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肉痛的样子。
“舍不得能咋办?谁让老哥您今天非得要这个面子呢。”
“为了完成采购任务,我就当花钱交您这个朋友了。”
王有财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只要一百块钱能进自己口袋。
怎么来的他无所谓。
“兄弟,你这话老哥爱听!够意思!”
王有财刚要把烟头掐灭。
宁奕话锋一转。
目光直视王有财。
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
“这一百块钱是我个人给您的,您得给我开个您个人的手写收据。”
王有财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也是职场老狐狸。
瞬间听懂了宁奕的意思。
个人手写收据。
这就是白纸黑字的证据。
宁奕这是在跟他玩互换把柄的游戏。
宁奕手里有了他私吞一百元公款的私人白条。
他手里有宁奕做假账虚报两百只鸡的把柄。
这样一来,两人就绑在了一条绳上。
谁也不敢去举报谁。
王有财想通了这一层。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重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点了点宁奕。
笑着点头答应。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宁奕跟着笑了起来。
“出门在外,互相体谅嘛。”
“行!就按你说的办!”
王有财爽快地答应了。
宁奕从挎包里数出五百块钱。
推到王有财面前。
王有财清点无误后,麻利地开了一张四百元的公家发票。
然后又拿出一张白纸。
写下了一张收到宁奕个人一百元的收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特意按了个手印。
宁奕把发票和收条仔细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拿了钱,办妥了事。
王有财的心情大好。
两人走出办公室。
大黄看到宁奕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宁奕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王有财立刻安排了几个供销社的干事。
去库房提货。
干事们把一袋袋的香菇、木耳、花生米搬出来。
又小心翼翼地把一筐筐的鸡蛋抬出来。
分别装在三辆三轮板车上。
“兄弟,用不用我派人帮你送回去?”王有财热情地问。
“那感情好,麻烦老哥了。”宁奕没有推辞。
他跨上自己的三轮车,带着大黄在前面带路。
三个供销社干事蹬着三轮板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宁奕租住的小院。
到了院门口。
宁奕掏出钥匙开门。
干事们把板车推进院子。
手脚麻利地把物资全部卸在正房的堂屋里。
“宁采购,东西都齐了。您点点。”带头的干事擦了把汗。
宁奕随意扫了一眼。
“不用点了,几位辛苦了。”
宁奕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三个人一人散了一根。
干事们高兴地接过烟。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供销社的人。
宁奕转身关紧院门。
还把门闩也插上了。
他走到堂屋。
看着堆满半个屋子的干货和一筐筐的鸡蛋。
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宁奕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
大黄凑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
宁奕没有理会大黄。
他掏出兜里那两张纸条。
一张四百元的发票,一张一百元的个人收据。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
真没想到。
这个王有财的胆子大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公社的供销社主任,手里握着点物资调配权。
居然敢一次性明目张胆地侵吞一百元的公款。
一百块钱啊。
在这个普通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五的年代。
这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宁奕捏着那张私人收据,暗暗反思。
这次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极大的教训。
以后绝对不能再乱让别人做账了。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早晚要反噬到自己身上。
不仅会被人拿捏,还可能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种贪得无厌的人,有一次就会有两次。
只要自己还在大台公社跑采购。
以后免不了还要找王有财买东西。
今天给了一百,明天他就敢要两百。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一直这么被人捏着把柄,任人宰割,绝对不是他宁奕的风格。
必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解决这个麻烦。
要把主动权死死地抓在自己手里。
让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甚至还要让他乖乖听话。
怎么办呢?
检举揭发?
不行,那会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找人揍他一顿?
更不行,治标不治本。
宁奕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忽然。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怎么把那个好东西给忘了。”
“前阵子系统奖励的那个催眠术,一直放着没用过。”
“既然你王有财贪心不足蛇吞象,非要把手伸得这么长。那就别怪我心狠了。”宁奕看着供销社的方向。
喃喃自语。
“王有财,算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