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押进临时拘押车时,许文强仍旧没有松口解释船名,雷洛让人把他和四名枪手分开关押,随后封住货仓前后的两道门,消防员撤走最后一只煤油桶,银行律师也将三十六枚船号筹码分别装袋,现场没有一样物品能够脱离登记表。
距离午夜还剩一个多时辰,林跃站在街边看了眼怀表,许文强指向海面的那句话,已经由一句威胁变成港口必须处理的航行风险。
“把白鹭号原登记号、沉船位置,还有保险行的事故坐标给我。”娄晓娥坐进车里,文件夹摊在膝上,“我让银行律师核对每一张船籍副本,看看他们准备拿哪条记录换名字。”
林跃把陈细九递来的资料放到她手边,手指点过三处坐标,“白鹭号登记号不动,保险档案里写的沉没点也不动,船只要回来,先查它想用哪个名字进港。”
翻到保险事故报告里的沉船日期,娄晓娥的指尖停了片刻,“这里写的是三个月前十七日,船员名单一共十四人,全部列为失踪。”
“那今晚回来的一艘,就不该有资格装活人。”林跃关上车门,转向赶来的韩森,“封住维多利亚港内航道,灯火管制照旧,可所有进港船只都要留下时间和船号,没有我的检查,不准让它靠近货栈。”
韩森接过资料,将水警轮调度图铺在车盖上,“要是它挂英国旗,船长拿领事文件拦人怎么办?”
“让他先报船名,再报船籍。”林跃压住被海风掀起的纸角,“旗子只能说明它从哪儿来,不能说明它是谁。”
夜里的港口渐渐安静下来,水警轮分成两组,封住内港入口和北侧浅滩,探照灯没有全部打开,只在航道边留了两道交替移动的白光,林跃带着雷洛、陈细九和娄晓娥登上韩森的快艇,保险档案和现场封存件全放进防水箱。
午夜前十分钟,外海传来一声低沉汽笛,远处的雾气慢慢散开,一艘挂着破旧英国旗的货船驶进灯区,船身涂着暗灰色油漆,前桅上的船名只剩最后一个字还能看清。
白鹭号的鹭字,被人改成了鹭湾号。
韩森举起信号灯,向对方发出停船命令,货船没有减速,直到水警轮横在前方,船头擦着浪花才停下,甲板上走出一个戴呢帽的中年船长,手里举着一份冷藏运输许可。
“船上装的是医疗药品,按港口条例,水警不能在没有卫生官员的情况下打开冷藏舱。”船长站在舷梯上,身后没有一个水手靠近,“你们拦下英国登记货船,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雷洛把登检通知递到他眼前,“先把船名、船籍和船员名单交出来,卫生检查随后跟上,你要是不肯配合,就把拒绝登检的理由写在这里。”
船长没有接纸,只抬手指了指船舱,“所有文件都在驾驶室,林探长可以派人去取。”
“文件让人送下来。”林跃站在船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船身,“我们先看船。”
船长的脸色动了一下,却没有再争,韩森把水警轮靠上右舷,雷洛带着两名便衣登船,陈细九留在舷梯处登记每个上下船的人,娄晓娥把保险档案递给林跃,声音压低了说,“船名只改了一个字,船籍编号却完全不同。”
“所以才要看它的伤。”林跃伸手按住船舷下方一块暗灰色旧漆,蓝色字符穿过漆层,沿着潮湿的铁板露了出来。
【船体扫描完成】
【旧船名残留:白鹭号】
【沉船坐标接触记录:存在】
【船底补板:三处】
【焊痕来源:娄家旧船厂三号焊机】
【最近改名时间:二十二日前】
林跃收回手指,指腹让铁锈划出一道细口,“这艘船在保险档案里已经沉了,可船底还带着沉船地点的礁石划痕。”
娄晓娥接过防水袋,隔着玻璃看向船底,“补板的焊痕,是旧船厂的工艺。”
“先别在甲板上说死。”林跃把扫描结果记进现场清单,“按证据查下去。”
从驾驶室出来的雷洛,手里拿着船员名单,“船长说船上有九个人,名单上的姓名和口音都对不上。”
“冷藏舱已经开了吗?”
“开了,里面没有药品,只有十七块未登记的船籍印版。”雷洛将其中一块放入证物袋,“印版上刻的不是鹭湾号,而是三艘已经注销的旧船。”
船长忽然从舷梯旁退开一步,甲板上的九名水手同时停下动作,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彼此对视,搬运木箱时,整条船安静的像提前排练过。
林跃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被海风吹湿的衣领,“所有船员逐一报姓名,年龄、籍贯和上船时间也一起报。”
最年轻的水手站在冷藏舱门边,手指紧紧扣着裤缝,他张了张嘴,刚说出自己的名字,船舱底部忽然传来三下沉闷的敲击。
咚,咚,咚。
甲板上的水手全抬起头,雷洛拔枪抵住船长胸口,韩森也让水警封住舷梯,冷藏舱后方,林跃走到那扇被油漆封死的铁门前,掌心贴了上去。
【舱门扫描完成】
【内部存在生命体征】
【当前人数:一人】
【舱门后方:近期加装铁栓】
林跃抬起眼,示意王建军取来撬棍,铁门被撬开时,船底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一块铁板脱落,狭窄的压舱舱门后,躺着一个双腕被铁丝捆住的老人。
他身上的制服已经让油污浸黑,胸口却还留着娄家旧管家的金属扣,听见外面的脚步,老人艰难的睁开眼,手掌仍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