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被抬上甲板时，双腕上的铁丝已经勒进皮肉，胸口的钝器伤被旧制服压住，血色一点点从布料里渗出来，护士跪在旁边替他止血，陈细九把铁丝、印章和老人身上的物品分开封存。
娄晓娥看清那件制服，脸色立刻变了，衣领内侧绣着娄家船厂的旧标志，袖口第二粒铜扣上还留着父亲书房的刮痕。
她蹲到老人身前，手掌停在半空，没有贸然碰他。
“这是我家的管家制服，你是不是老周？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老人的眼皮动了几下，疼痛让他的呼吸断断续续，听见娄晓娥的声音，他才把脸转过来，眼神里慢慢有了认出的反应。
“小姐……不是老爷要弃船。”
娄晓娥托住他的后颈，声音压的很稳，“先把气喘匀，谁让你上船的，慢慢说，别急。”
“格兰保险行经理拿着老爷的旧电报，说要替娄家安排弃船，”老周说几句便要停一下，胸口的血被压出一小片暗红，“他说船沉以后，冻结的资产就能从保险记录里消失，还要把真正的船籍总册送去澳门。”
林跃站在他侧面，手指托住那枚染血印章的边缘，蓝光从磨损的印面上亮起来。
【物品扫描完成】
【印章归属：娄半城旧船务印章】
【印面状态：近期打磨过】
【磨痕方向：去除原有缺口】
【同模仿制品：正在制作第三枚】
结果被林跃记进现场清单，他暂时没有告诉老周。
“总册送到澳门以后，谁接应？”
老周的嘴唇颤了一下，“我只听见他们提过两个地方……南湾七号仓，还有白纸扇。”
娄晓娥抓住他的衣襟，动作很轻，却没有让他躲开，“保险行经理为什么带你上船？总册，你拿到过吗？”
“总册……不在船上，”老周艰难的抬起手，指向船长所在的方向，“我看见他把总册交给白纸扇，后来他们发现我听见了，就把我捆进压舱舱。”
脸色发白的船长，突然撞向雷洛，雷洛的枪口被撞偏，船长趁这个空当扯开舷梯边的缆绳，翻过护栏往甲板前方跑。
雷洛追出两步，船长抄起一根铁钩，猛的扫向他的手腕，铁钩擦过枪套，雷洛侧身避开，反手抓住船长的衣领。
船长挣脱外套，赤着一只脚冲向船头，韩森带着两名水警从另一侧合围，几个人刚要截住他，海面上却出现了两艘没有开灯的快艇。
快艇贴着货船右舷驶来，发动机声音压的很低，船头几乎没有浪花，韩森抬手让水警停住，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信号枪。
“无灯快艇靠近警戒船只，先报船号和来意。”
没有人回应，两艘快艇也没有抬枪或改变方向，贴近船身后同时减速，前艇上的人把一只木箱推到甲板边，木箱顺着缆绳滑下，砸在船板上，箱钉接连松动。
众人的视线刚被木箱引开，船长便猛的挣开雷洛的手，又翻过另一侧护栏，雷洛一把抓住他的脚踝，韩森则带人扑向船尾。
船长没有掉进海里，绷紧的缆绳拦住了他的身体，整个人悬在船舷外侧。
“先把人拉回来，”林跃没有去看快艇，只盯着木箱，“箱子是谁送的，也先让送箱的人留下姓名。”
水警把船长拖回甲板，陈细九带人围住木箱，箱盖上钉着一张白纸，纸面已经被海水打湿，最上方的字还清楚。
那两个字，是娄晓娥的名字。
她走到木箱前，指尖碰到那张纸边便停住了，林跃伸手拦住她，把一只手套递过去。
“先戴上，再看里面是什么。”
娄晓娥接过手套，目光没有离开箱盖，“他们送到船上的东西，为什么会写我的名字？这不是冲娄家来的，是冲我来的。”
“也可能是冲我来的，”林跃看着箱钉上的新鲜铁屑，“他们知道你会跟我一起查船。”
陈细九先拍下木箱的六面，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用撬棍挑开箱盖，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船籍总册，只有一份折叠整齐的婚书，下面压着红布和一枚旧印泥盒。
娄晓娥接过婚书，看到纸面上的两个姓名，动作彻底停住了。
男方，林跃，女方，娄晓娥。
落款日期写在六日前，见证人一栏盖着娄家旧船务印章，红印边缘的缺口已经被磨平，和林跃刚才扫描的仿制印章完全一致。
海风吹乱了娄晓娥鬓边的发丝，她抬起脸，却没有伸手去拨。
“这份婚书，是谁替我们签的？”
林跃没有碰纸面，只看向那两艘退入黑暗的快艇，甲板下方，老周忽然又咳出一口血，手指死死抓住娄晓娥的袖口。
“小姐……别去南湾七号仓……”
话音还没落，婚书背面的夹层里滑出一张薄薄的澳门船票，船票上的开船时间，正是明日凌晨三点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