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电车库的检修灯一亮，雷洛立刻要带人赶过去，林跃却先按住了那份刚签好的行动文件。
“罗炳的家人还困在退潮夹层，电车库偏偏这时候亮灯，摆明了是想拆散咱们的人，王建军去车库，韩森照原计划救人，你留下，守住金鱼台的官印和票据室。”
楼下，罗炳正被押上警车，雷洛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把三只证物袋塞回外套内侧。
“车库那边要是真在开新印模，光凭王建军，怕是压不住。”
“没让他把人全抓回来，只要封住机器、铜料和进出记录就够了，今晚真正值钱的不是铸印工匠，是那些等着拿新官印接货的买家。”
电话接通后，带着六名警员赶往旧电车库的是王建军，韩森则按原定路线，从排水渠进入七码头。金鱼台前后两个出口仍由雷洛控制，委员会秘书带来的人也被扣在茶行二楼，临时调任令，谁都不准带走。
罗炳交出的文件，还有票据室搜出来的往来册，娄晓娥一页页看完了。她没问林跃是不是早就算到自己会出现在竞价名单里，只将华商银行印章和船厂经营授权并排摆到桌上。
“他们既然非要拉我入局，那我就陪他们玩一把，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买家。”
金鱼台周围三间铺面的逾期债权，银行早已受让，只是先前还停在禁止出货这一步。接管通知被娄晓娥当场补签，茶行二楼、后巷仓铺和赌场货门随即改由银行职员驻守，抵押铺面的原管事，也得一个个交出钥匙。
“所有竞价的人，只能走金鱼台正门，进场前登记姓名、代理对象，还有钱从哪儿来，谁敢翻后墙，就先认下这三间铺面的全部损失。”
接过通知后，银行律师马上带人去更换封条。后巷原本守着几名赌场护场人员，见人过来便挡住去路，雷洛没拔枪，只把铺面受让文件贴到门柱上。
“想站就继续站，不过谁敢拦银行接管，先把名字写在文件背面，明天墙塌了，货少了，银行就照着这张纸找人。”
互相看了几眼后，那几名护场人员还是退回赌场里面。接连落锁的是三处货门，堆在后院的七只木箱，也再没机会往外转移。
二楼桌边，林跃坐着没动，左肩刚缝好的伤口还在发紧。他把娄晓娥的私人印章推离竞价文件，钢笔落下时，又圈住了其中三条限制。
“你可以替银行出价，但私人印章不能交，每一次报价，都得有真实债权对得上，别拿几句空口承诺来抵押，还有最后一条，谁敢替你签字，现场验指印，少一道都不行。”
手指停在第三条上，娄晓娥过了片刻才抬起眼，视线落到他脸上。
“你把我的名字摆到赌桌边上，就没算过，我会反过来把整张桌子收走？”
“别人我算得出来，你不行，我也不敢替你做这个决定。”
脸上还带着笑，林跃的右手却已经把她的私人印章收进封袋。
“你真要上桌，我只能先替你把漏洞堵严，省得他们乱伸手。”
“你连我会不会生气都不敢算，倒敢拿自己去碰军方的枪口，林跃，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公平吧？”
“那就你来定价，我负责让那些想吃白食的人，一个个留下姓名。”
没再追问，娄晓娥抬手将银行印章压在接管通知上。红印落定后，金鱼台周围三条货道全成了银行争议资产，里面的人可以走，东西想带出去，却必须先过她这一关。
楼下重新登记进场人员时，从正门旁挤进来的是猪油仔，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澳门船务行的名片。没往牌桌边凑，他先找到陈细九，把名片递过去封存。
“何绍坤本人没露面，不过替他跑船的铁算盘已经进来了，那家伙以前专替澳门船商收过期抵押，他手里那根手杖，就是何家内柜的信物，错不了。”
七年前那份双层婚书被娄晓娥翻开，旧船籍担保条款下面，压着的正是何绍坤的名字。
“查清楚他登记在谁的代理名下，带了什么文件，全部单独列出来，今晚谁敢拿那份婚书替何家认亲，我就让他站到记者面前，再认一遍。”
随后从票据室送来的，是蓝江找到的六张邀请函，其中五张仍用旧式签名，只有何绍坤代理人拿着的那一张，末尾模仿了娄晓娥三天前才换过的收笔方式。
“这种签名格式，还没放到公开文件上。”
蓝江说完，将邀请函夹进透明封袋。
“除了银行内部经手的人，就只有旧船厂调度室见过样本。”
夜间文书室的电话，银行律师立刻接通，要求调出三天内所有接触过签名样本的人员名单。文书室、授信处、船厂联络员，还有两名送件职员，都被列入核验范围，在查清楚以前，谁也不准擅自离开岗位。
名单还没送到，先到登记桌上的，是金鱼台主持人派人递来的一只红色信封。送信人不肯交代文件来源，只同意把信封留在桌上。
封蜡和指印先由陈细九拍照留证，随后他才当着记者、银行律师和警员的面拆开。信封里装的不是邀请函，而是一份刚改过的竞价规则。
前三条确认的分别是银行债权、代理人身份和现场指印，唯独第四条，既没有核验时间，也没有经手人姓名。右下角提前拓着娄晓娥的签名，旁边还压了一枚新铸的沈南官印。
规则末尾，只留着一行加粗文字。
娄小姐已完成验身，准许直接进入第四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