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身记录既没有经手人，也没有指印来源，娄晓娥当场要求封住红色信封，她没有因为那行文字退出竞价，反而叫银行职员把正门登记桌搬进金鱼台前厅。
“他们既然说我验过，那就把验了什么、谁经的手，当着所有买家的面说清楚，解释不清，这份规则只能证明一件事，有人盗用了我的签名。”
始终没有露面的赌场主持人，只让侍者敲响铜钟，重新开局后，三张铺着不同颜色绒布的长桌依次从后院推入前厅。
摆在第一桌的是三十六枚船号筹码，对应三十六艘注销船、沉船和抵押船的处置权，第二桌放着十二张警务通行牌和三条内部消息线路，第三桌上只有一只铅封木箱，箱内文件指向六吨冻结黄金的临时保管资格。
没有进入赌场的韩森，只在正门外向雷洛汇报了结果。
“罗炳的老婆孩子已经从退潮夹层救出来了，两个看守从排水沟跑了，夹层里还搜到新印泥和一批空白官印盒，七码头没错，就是个临时关人的地方。”
消息由陈细九写进罗炳的协助声明，确认内容无误以后，雷洛才在三桌联合核验文件上签名。
不再拿现金报价的竞价者，纷纷押上手里的债务和赔付，澳门船务行拿出三艘拖船的维修款，英资货运代理交出两笔保险赔付，慈善会旧理事的代表则递出十七张赌场债权，谁拿到白纸扇牌位，谁就能接收前任留下的债务与追索资格，再用新官印把转让文件送进警务系统。
第一轮报价刚结束，何绍坤的代理人铁算盘便把三艘娄家旧船的维修合同放上第一桌。
“何先生肯接下船厂没结清的维修款，条件是拿到十二艘注销船的处置权，娄小姐还想抬价，也行，先证明银行接的住这些船的拖欠费用。”
没有去碰那几份合同，娄晓娥只让银行律师报出金鱼台三间铺面的折价金额。
“这三间铺面的债权已经归华商银行，赌场五年的租金和仓储收入也在抵押范围，何先生想拿十二艘船，可以，先补足三间铺面的欠款，再证明婚书上的担保关系有效。”
神情冷下来的铁算盘，抬手又加了两笔澳门泊位收益，不愿被挤出第一桌的英资货运代理，只能把原本留给第三桌的保险赔付也押上来。
刚刚抬高的报价，被林跃从两份抵押文件里抽出的船籍编号压了下来。
“永昌号上个月已经被格兰保险行冻结，顺平码头又欠了三年费用，处置权还扣在海事法庭，拿不能转让的船抵价，算什么报价？这些文件现在根本不能交割。”
澳门代理人立即要求剔除两艘船，英资货运代理也拒绝继续追加保险赔付，第一桌刚抬起来的价格，当场少了近三成。
争执最直接的反而是第二桌，主持人刚宣布十二张通行牌可以由新持牌人分配，蓝江便抬手压住牌盒，没让侍者继续传递。
“警务通行什么时候成了赌场的货？这桌撤掉，马上，谁敢把牌拿走，我就按冒用警务身份办他。”
没有赞成立刻撤桌的雷洛，反而让陈细九把每张通行牌的使用范围抄在登记表上。
“委员会既然默认这套规矩，今天撤了，他们明天照样换个地方卖，先别动，今晚就让买家写清楚，买的是哪道门、哪条线路，还准备给谁用。”
盯着雷洛看了片刻，蓝江最终松开牌盒，却让两名警员守在桌边，所有竞价者都可以报价，但谁拿到通行权，谁就必须同时留下姓名和右手指印。
立刻收回两张债务凭据的，是原本替慈善会出面的代理人，另有一名九龙放贷人干脆退出赌场，第二桌没有出现赢家，反而留下三份拒绝核验说明。
第三桌开价时，保险行代表拿出广隆号六吨钢材差额的赔付承诺，想换取冻结黄金的三日保管权，娄晓娥却把银行冻结令直接放到铅封木箱旁。
“黄金每换一个保管人，都要核验来源和实际受益人，你们尽管出价，可华商银行没有解除冻结，任何承诺都不能交割。”
隔着帘子的主持人提醒她，若是阻止交割，赌场的全部损失都要由银行承担。
“损失可以一项项送来核验，不过谁想用六吨假钢材换六吨黄金，先把真名写下来。”
很快同时停住的，是三张桌上的报价，澳门船务行不肯补足铺面欠款，英资代理无法证明两艘冻结船有效，保险行代表又不敢认领广隆号差额，剩下的人更不愿在警务通行牌旁留下指印。
直到铜钟第三次响起，主持人才从后院走出来，他先宣布娄晓娥暂时取得第一桌处置权，又把票据往来册的保管资格交给猪油仔。
抱住封存木盒的猪油仔没有马上离桌，而是先看了看雷洛和娄晓娥。
“东西我可以保管，不过封条嘛，雷探长和银行各压一枚，我猪油仔胆子小，可不想明早一睁眼，盒子里莫名其妙多出几张纸。”
等两道封条压好，竞价者都以为白纸扇换牌就要结束，后院墙上的黑板却突然向下翻转，原先写着三桌报价的木面被收进夹层，背后露出一块从未使用过的白板。
从地板下缓缓升起的，还有第四张桌子，桌面上没有船籍、官印或者黄金，只有两张并排压着的空白契约。
左边写着林跃的姓名，右边写着娄晓娥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