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桌升到与地面齐平，赌场主持人这才掀开盖在两张契约上的白布，规则不要现金，也不认船厂或银行的债权，只要林跃和娄晓娥互相担保。
只要一人承认对方有资格代表娄家或警务调查，另一人便会自动成为白纸扇新牌位的责任人，三十六艘船、警务通行和冻结黄金带来的所有后果，也会一并落到责任人名下。
逐行看完契约，娄晓娥没有去接主持人递来的钢笔。
“你们不就是想把调查授权跟私人关系绑死吗？只要我在个人担保栏签字，以后谁都能拿这张纸，说林跃代表娄家，这一栏我不签，也不会让他替我扛你们留下的烂账。”
另一支笔，被主持人推到了林跃面前。
“你不想让娄小姐担责，也行，只要承认她能代表娄家接收船籍，白纸扇的位置就归你坐，林探长不是最喜欢让人留下姓名吗？现在，轮到你了。”
林跃没去接笔，而是先把两张契约翻到最后一页，受益人、责任范围和实际交割方全都空着，只有沈南官印提前压在见证位置。
“这算什么互相担保？分明是让我们给一笔空白责任找个主人，你想让我下注，可以，先把真正受益人的姓名、住址，还有代理机构，全补齐。”
“白纸扇从来不公开幕后买家，你没资格改金鱼台的规矩。”
“前三桌都没交割完，你们连新持牌人都没有，还谈什么规矩？”抽出一张公开调查声明，林跃压住原来的个人担保栏，“赌约改成调查声明，我和娄晓娥只确认彼此的现场权限，船籍、黄金、通行牌，不管哪一样，我们都不替人担私人责任。”
主持人没有接受修改，反倒让侍者把第四桌契约送到警戒线外的记者面前。
“林跃要是不下注，照竞价规矩，三十六艘船的债权自动转给娄晓娥，等到明天，所有债主都会去华商银行和娄家船厂追索，这个结果，也请各位记者写清楚。”
记者没有碰原件，只隔着透明夹板抄录条款，正门外的船员和债权代理人很快互相传起话来，有人准备离开，也有人又回到登记桌旁，想问清自己能不能向娄家索款。
契约夹板被林跃用右手按住，身体刚往前一倾，左肩伤口便再次裂开，绷带边缘很快透出血色。
“你们拿她逼我签字，那我就拿这笔空白责任，逼后面的人亲自出来，受益人不露面，这张契约就是废纸。”
主持人往后退了半步，守在桌边的四名护场人员同时靠近，雷洛却先把枪套交给陈细九，随后在公开调查声明的见证栏签下姓名。
“我来证明，林跃的调查权限来自委员会和伦敦稽核组，跟娄家没关系，谁想把这句话改成私人担保，行，当着我的面再改一次。”
接过同一支笔，蓝江在第二个见证位置留下签名和指印。
“我也证明，娄小姐今晚代表华商银行管理争议资产，她没替白纸扇接过任何警务权限，谁还想把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就把条款一条条写明白。”
等两名探长签完，娄晓娥才将银行冻结令压上第四桌，红色印章正好盖住空白的受益人一栏。
“从现在起，三十六艘船的债权可以暂时登记在银行争议资产名下，但不能算到我个人头上，真正的受益人不到场，任何人都别想绕过公开核验追索。”
手停在最后一页边缘，主持人脸上的从容终于没了。
“你们非要把第四桌改成公开调查，就不怕真正的白纸扇……永远不露面？”
“他当然可以不露面，不过船别想离港，黄金别想解封，通行牌也别想用。”把调查声明推到主持人面前，林跃盯着他，“竞价是你替他主持的，文件送去哪里，你总该知道，写下接收地址，你还能作为协助者离开这张桌子。”
后院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木板轻响，雷洛刚抬眼看向通风窗，枪声已经从赌场屋顶落下。
穿过薄木窗格的子弹直接击中主持人的额头，血溅上第四桌最后一页，两侧的护场人员立即伏低身体，记者也被警员拖到砖墙后方。
林跃没有去追枪声，先用右手压住公开调查声明，雷洛带人冲上楼梯，蓝江转身封住后院出口，娄晓娥则从血迹旁抽回银行冻结令，重新装进封袋。
混乱中，从桌底夹层突然伸出一只戴黑手套的手，抓住第四桌原契约就往暗槽里拖，陈细九扑过去扣紧纸角，可契约还是从中间撕开，最后一页被那只手硬生生抽进地板下面。
从旧电车库赶回来的王建军立即带人撬开桌底暗门，夹层里却只剩一条通向隔壁仓铺的狭窄滑道，银行封条没有破损，出口显然藏在墙体内部。
主持人已经断了气，右手却始终紧攥着，蓝江在尸体旁蹲下，戴好手套掰开五指，一枚沾血的旧警徽随即落进证物盘。
警徽背后的编号，属于三年前失踪的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