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枪正对着娄晓娥的眉心。
船头的人抬着下巴,声音和林跃完全一样。
“娄小姐,第一项清算,现在开始,你不开枪,就按命令执行。”
娄晓娥没有拔枪,只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薄纸副本,随后把银行印章重新放回封袋。
“要我执行,先登记。”
“登记什么?”
“先登记你的真名、代理机构、接收地址,六吨黄金交给谁,执行以后由谁承担损失。”
那人的枪口偏开,指向她手里的文件。
“你没资格问这些,命令上写得很清楚,执行人是你,目标是林跃,你不执行,黄金损失全部算在你和华商银行头上。”
“命令上没有接收人。”
“白纸扇不向银行公开买家。”
“那就不能交割。”
娄晓娥把文件压在身前,声音没有提高。
“没有接收人,没有原始债权,没有指印,连一张凭证都不能从这里带走。”
船舷两侧同时响起脚步声,从船舱里出来的四名枪手,分别守住了船头、船尾和两道舷梯,两人举枪对准岸上的雷洛和蓝江,另外两人封住后舱门。
船长已经躲到驾驶室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假林跃盯着娄晓娥。
“你再拖下去,六吨黄金就会在账上消失,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那先把责任写清楚。”
娄晓娥转身看向岸边。
“陈细九,把登记表送上来。”
“别动!”
假林跃抬高枪口。
“再往前一步,我先打穿这张命令。”
“你打坏的是证物,损失仍旧算你的。”
娄晓娥没有后退。
“你要是想让我相信你,就先证明你有资格拿枪站在这里。”
船尾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铁盖碰撞声。
假林跃的眼神动了一下。
船上的枪手同时转头。
海关检修通道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林跃从狭窄的通道里走出来,右手扶着舱壁,左肩仍然缠着绷带。
他没有去看假林跃的脸,目光先落在那条绷带上。
“我的伤在肩。”
林跃走上甲板,停在舱门旁。
“你的绷带缠在肘上,连样子都没装对。”
假林跃转身,枪口立刻指向林跃。
“林探长,你从哪里出来的?”
“海关检修道。”
“站住。”
“我已经站住了。”
林跃看了看他手里的枪,又看向娄晓娥。
“你继续登记,我不动。”
娄晓娥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钢笔,在银行核验表上写下时间。
“现在登记第二项,执行人必须留下姓名和右手指印。”
“我不是来签字的。”
“那你就是来持枪抢货的。”
“我拿的是命令。”
“命令上没有你的名字。”
假林跃的手指收紧。
林跃从舱门边走出两步,正好站到他的侧面。
“你左手一直不动,是怕绷带掉下来,还是怕别人看见袖口?”
“少管闲事。”
“我只是验货。”
话音落下,林跃抬手扣住他的左袖。
假林跃突然往后一缩,枪口也偏向了娄晓娥。
雷洛在岸上抬枪,蓝江也横过枪口。
娄晓娥没有动,只盯着假林跃。
“你敢开枪,船上所有人都要留下。”
林跃的手指已经压住袖口,淡蓝色字符从布料纹路间浮现出来。
【人物扫描完成】
【姓名:何文生】
【身份:澳门船务行文书】
【当前任务:完成替身交割,逼娄晓娥签下执行栏】
【受命对象:澳门船务行】
【家属状态:被扣押于灰仓】
【当前弱点:家属存活,交割凭证必须带回】
林跃收回手,没有立刻揭穿,只看向陈细九。
“把记者叫近一点。”
岸上的两名记者沿着栈桥走到警戒线外,陈细九把核验表举到灯下。
“何先生,既然你说拿的是命令,就把执行条款念出来。”
假林跃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不叫何先生。”
“那你更应该把名字写出来。”
娄晓娥把钢笔推到桌边。
“执行人确认要签,姓名、机构、接收地址,三样缺一不可。”
“你们在拖时间。”
“这是银行核验流程。”
“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
“那就不用解释,把条款念给记者听,证明你不是来抢东西。”
何文生没有接话。
娄晓娥看着他。
“第一条。”
何文生的枪口仍然对着她,嘴唇动了动。
“目标,林跃。”
“第二条。”
“执行人,娄晓娥。”
“第三条。”
“六吨黄金,转入临时调查办公室。”
“第四条。”
何文生停住,林跃侧过脸。
“继续。”
“执行完成后,所有损失由执行人承担。”
岸上的记者已经把每个字记下。
娄晓娥听完,伸手拿回钢笔。
“现在签字。”
何文生看向林跃。
“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
林跃语气平静。
“你可以自己写。”
娄晓娥把核验表转到他面前。
“姓名栏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何文生低头看去,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字。
何文生。
他的瞳孔收紧,枪口突然抬起。
“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签字前的最后一次确认。”
林跃伸手按住娄晓娥的手腕,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
何文生的手指刚要扣下扳机,船尾忽然响起一声木杖敲击甲板的声音。
咚。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站在船尾舷梯口的,是一个拄黑杖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码头工人,手里拿着短棍、铁钩和绳索,已经封住了退路。
男人看了一眼枪手。
“澳门的船,不许有人在我眼前乱开枪。”
伍世豪站在岸边,脸色变了。
“林哥,他叫吴锡豪,外号跛豪,不是我们的人。”
吴锡豪抬眼看向伍世豪。
“我也没说是你们的人。”
林跃没有回头。
“吴先生来得正好。”
“我不是来帮你的。”
“我知道。”
“这条船停在我的码头边,谁在这里开枪,明天所有船都不敢靠岸,我只是不想让生意断了。”
吴锡豪用黑杖点了点甲板。
“你们要查人就继续查,要杀人就离开我的地方。”
何文生突然把枪转向船舱顶部,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舱灯碎裂,甲板随即一片漆黑。
“低头!”
林跃抓住娄晓娥的手,将她拉到舱门后方。
子弹擦过木板,打在铁管上。
雷洛借着枪声冲上舷梯,扑向船头枪手,两人撞在一起,短枪掉在甲板上。
蓝江从另一侧翻上船,先踢开一人的膝盖,再扣住对方手腕,将短枪拧落。
另一名枪手朝船尾开了一枪,吴锡豪身后的码头工人同时散开,枪手转身跳向水面,人到半空,突然把一枚铜牌甩向甲板。
铜牌擦过船舷,落在陈细九脚边。
陈细九戴好手套,这才弯腰捡起铜牌。
上面只有三个字。
七号仓。
水面传来落水声,龙卷风带着水警轮从外侧赶来,探照灯照住海面,那名枪手已经潜入水下,没有再浮出来。
船舱里,雷洛将何文生按在船舷边。
何文生的假发掉在脚下,脸上的假胡子也被扯开,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的脸。
林跃走到他面前。
“灰仓在哪里?”
何文生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澳门船务行的文书,不是枪手。”
何文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跃把核验表拿过来,压在船舷上。
“你替他们送命令,替他们找替身,还替他们逼娄小姐签字,你要是死在这里,澳门船务行只会说你私自行动。”
“我没有选择。”
“你有。”
林跃将何文生的右手按到纸面上。
“把灰仓位置写出来,我让人先去确认你家属还活着。”
何文生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们说过,只要我把交割凭证带回去,家里人就能放出来。”
“他们还说过,执行完成以后,责任算在娄晓娥身上。”
何文生低下头。
“我只负责第二次执行。”
雷洛的手压住他的后颈。
“第一次是谁?”
何文生没有回答。
蓝江从他怀里搜出一张折叠纸,展开以后,纸上只有一串警务编号,还有一个总册页码。
何文生看见那张纸,脸色变了。
“第一执行人已经签过了。”
“谁?”
“警务总册上有名字。”
“说出来。”
“我只是第二执行人。”
何文生抬起头,声音已经变哑。
“第一执行人早就在总册上签字了,你们现在抓我,也只是抓到替身。”
林跃没有逼问,转身看向陈细九。
“把总册拿来。”
陈细九立即让岸上的人打开证物箱。
那本从警务档案室调来的总册,一直由他带在身边,外面还压着三道封条,封条拆开以后,陈细九翻到白纸扇执行记录所在的页码。
雷洛和蓝江同时靠近。
娄晓娥站在林跃身侧,手指还留着刚才被纸边划开的伤口。
陈细九翻到那一页,目光在第一执行人一栏停住。
“怎么了?”
娄晓娥走过去。
陈细九没有马上回答,只把总册转向灯下。
第一执行人的姓名已经写在纸上。
姓名后面,盖着一枚红印。
蓝江看清印文以后,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华商银行的旧印。”
娄晓娥盯着那枚红印,脸色渐渐发白。
陈细九又翻到印记登记页,确认了盖印时间。
“印记不是今天盖的。”
他抬起头。
“是三个月前,娄小姐使用过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