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榭从木船船头跨上大船甲板的时候，那人没有后退。
他把双手从身前放下来垂在两侧，目光从苏榭腰间布袋里露出的灯盏底座边缘移到他的脸上。
甲板比木船宽出许多，船板用跟极味城斗食台底层同源的旧木铺成，木缝中嵌着极薄的暗金色沉积物。
甲板两侧立着几根旧木桩，桩顶托着跟灶道域旗号上同源的暗金色光环。
那人站在甲板正中央，身后站着两个穿深灰色短袍的年轻人，腰间别着跟叶婉同款的旧档司令牌。
“旧档司，陈渡。”
他先开了口，“万灶源录抄本从灶道域带出来之后，旧档司一直在追踪抄本的下落。
三年前我们查到抄本在八府境内，但八府灶道的灵气结构跟灶道域不同，旧档司的人无法直接进入八府范围。
灶脉中枢激活之后，八府灶道的灵气结构跟外域灶道融合，旧档司的人才能进入八府外围海域。”
苏榭把布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甲板上。
他把那枚令牌从布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把令牌背面的四个字朝向陈渡：
“令牌是你们留在旧路南端终点灶台边沿的，你们在等八府这边先做出回应。”
陈渡低头看了一眼苏榭掌心的令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同样的令牌搁在甲板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令牌表面的暗金色光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在甲板上汇聚成一道完整的圆环。
圆环的中心有一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圆点指向甲板正上方。
陈渡把其中一枚令牌从甲板上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除了那四个字之外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苏榭之前没有注意到：
“旧档司·陈渡·持录人。”
“万灶源录的原本在灶道域旧档司封存。”
陈渡把令牌收回袖中，“抄本从旧档司流出来之后，原本的封存状态出现了裂痕。
灶道域掌权者借封存裂痕为由，要求旧档司交出万灶源录的完整记录。
旧档司的司长拒绝交出记录，被撤了职。
抄本持有人叶婉离开灶道域之后，旧档司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灶脉中枢激活之后，三条灶道在极味城斗食台底层汇聚，万灶源的连接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旧档司派我来八府，跟抄本持有人和灶脉中枢持灶者对接。”
苏榭把令牌收回布袋里，把那盏灯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甲板上。
灯盏在接触甲板的瞬间底座温度回升到了持续稳定的区间，磨损弧线的指向从甲板中心向陈渡脚边那枚令牌的方向持续偏移。
他把灯盏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磨损弧线，然后把灯盏搁回甲板边沿，从布袋里取出海图和记录副本展开在甲板上。
他把海图上标注的灶脉中枢四条支脉的走向和万灶源录抄本上的地图做了一次完整比对。
三条路线在万灶源处汇聚之后，从万灶源继续向东延伸出一条更长的路线，路线末端标注着“万灶源尽处·灶道始祖封存地”。
“万灶源在灶道域更东边。”
他把海图收好放进防水袋里，“三条灶道在万灶源处重聚之后，灶道文明才能完整。
旧档司的来意跟抄本持有人和灶脉中枢持灶者的目标一致。
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不需要降低，万灶源的连接记录也不需要再封存。”
陈渡把脚边那枚令牌从甲板上拿起来收回袖中。
他把袖口重新放下来遮住小臂上那道旧疤，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木船船头的叶婉。
叶婉正把薄册子翻开对照着陈渡袖中那枚令牌的样式做比对。
她把薄册子合拢了收进木匣里，从木船船头跨上大船甲板，站在苏榭旁边。
“陈渡。”
叶婉站在甲板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渡，“旧档司的司长现在在哪里？”
陈渡把双手重新拢在身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海面，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线：
“司长被撤职之后离开了灶道域旧档司。
他走之前把万灶源录原本的封存裂痕记录留给了我。
裂痕的记录显示万灶源录原本的封存状态跟灶脉中枢的运转节奏同步——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越快，封存裂痕的扩展速度越慢。
灶脉中枢停止运转，封存裂痕会在三天之内完全裂开。
万灶源录原本一旦裂开，三条灶道的连接记录会彻底消失。”
苏榭把海图和记录副本收进防水袋里，把灯盏从甲板边沿拿起来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
他把布袋从甲板上拿起来重新背好，站在大船甲板正中央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柳莺。
她正站在木船船头把阿鼎从背包口抱出来放在船板上让它自己走。
她的目光在陈渡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万灶源录原本的封存裂痕跟灶脉中枢的运转节奏同步。
灶脉中枢停止运转，封存裂痕会在三天之内完全裂开。”
他把布袋的带子在肩上调整了一下，“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不需要降低。
旧档司的来意跟抄本持有人和灶脉中枢持灶者的目标一致。
万灶源的连接记录需要保持封存状态，直到三条灶道在万灶源处重聚。”
陈渡把双手从身前放下来垂在两侧，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苏榭旁边的叶婉。
他把袖中那枚令牌重新取出来搁在甲板上，令牌表面的暗金色光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在甲板上汇聚成一道完整的圆环。
圆环的中心那处持续亮着的小圆点比之前更大更亮，圆点指向甲板正中央。
他把令牌从甲板上拿起来收回袖中，把袖口重新放下来遮住小臂上那道旧疤，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榭。
“旧档司的船会停在旧路南端终点以东更远处海面上。”
他把目光从苏榭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甲板两侧那几根旧木桩顶的暗金色光环。
“灶脉中枢的运转速度维持现状。
万灶源录原本的封存状态由旧档司和灶脉中枢持灶者共同维持。
三条灶道在万灶源处重聚之前，旧档司的船不会离开八府外围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