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和薛留槿预料的差不多,小白看脸没认出她,把脉却把她认出来了。
也对,当时救下小白的时候她很谨慎,全程都是蒙着面的。加上那时候素着一张脸,跟现在这个全妆的贵妇模样完全两模两样,他眼神再好,也未必能瞧出来。
他看着薛留槿哆哆嗦嗦半天,猛地凑上前,伸手直接就想往薛留槿后脑勺摸去,想要确认她后脖颈上有没有血线。
这一下,不光翟晨皱眉了,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翟昱也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同时伸手将小白扯开。
“世安,休要胡闹。”翟晨表情很严肃,低声提醒。
翟昱则将小白搂进臂弯里,揉了揉他的脸:“你小子干嘛,好端端地把脉就把脉啊,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啊?”
“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小娘子,是你嫂嫂!你给我清醒着些哈!”
小白一脸懵的看着两人,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行为失当在何处。
薛留槿心下一安,赶紧打圆场,想要顺势把场子糊弄过去:“没事没事,世安也是医者仁心。”
她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走到小白身边,在翟晨和翟昱的眼皮子底下拉着小白的胳膊把他往旁边一带,同翟晨低声说:“我先单独问问他,好端端给我把个脉,怎么把孩子小脸都吓白了,是瞧出了啥。”
“王爷,你和四殿下先别跟过来,有什么不妥我会同王爷讲的。”她朝着翟晨使了使眼色,意思很明显,给她点个人空间。
翟晨有些不甘愿,但也点点头,拉着翟昱站到了一边。
薛留槿拉着小白往边上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要是顾及之前的救命之恩,就别乱说话。”
说完,她笑眯眯地看着小白,眼中却满是威胁之意。
小白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瞧,半晌,才点头,低声说:“薛姐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但你怎么成了渭阳公主,还嫁给我表哥了?”
薛留槿继续皮笑肉不笑,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说来话长,日后再说。”
感受到翟晨一直往这边瞧,而且大有越凑越近的意思。薛留槿笑着点点头:“来,世安,你悄悄同嫂子说,可是查出了什么不妥?”
闻言,小白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咳……嫂子不用多心,没什么不妥,就算有什么不妥,太医院的人没办法,有我在,你也是尽可以高枕无忧的。”
薛留槿笑着点点头:“那嫂子就信你,平日里太医院负责给我诊脉的是袁医女,我同她说一说,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去寻她。”
翟晨站不住了,走到薛留槿身边先是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小白,有些狐疑地问:“世安,如何?”
小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无妨无妨,有些棘手,但不是不能治。”
“二表哥,你和嫂子眼下住哪呢?我明日再过来给嫂嫂好好把把脉,今晚太临时了,师父给我的药箱我没带着呢。”
翟晨皱眉:“这么严重吗?”
小白随意地摆摆手:“嫂嫂金玉之躯,谨慎一些也好呀。”
见翟晨还是一脸怀疑,小白一本正经的压低声音:“二表哥,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脑子转不过弯呢?病症乃个人私密事,今日大庭广众的谈论这些已经是失礼了,你虽然身为她的夫君,也不好这样咄咄逼人什么都要知晓吧。”
翟晨没说话呢,翟昱又凑了上来,给了小白一手拐:“你小子也知道失礼啊,知道还扯着大嗓门动手动脚。”
小白“嘿嘿”一笑,翟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我们住崇吾殿,就在太极殿旁边。”
“不过我明日要去国子监应卯,你一个男孩子单独去也不太妥。”
“不如这样,明日我从国子监回来,去镇北王府捎上你一起入宫,你就在府里等着就行。”
小白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薛留槿的眼神,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回了自己席位上。
主座上,镇北王和白贵妃一直笑眯眯地瞧着小辈们寒暄打闹。
瞧见翟慕百无聊赖地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糕饼,眼巴巴地望着翟晨他们那一堆人,镇北王放低了声音,柔声问白贵妃:“芷儿,你还是没改变心意吗?他们毕竟是亲兄妹。”
白贵妃转头看向自己苍老的父亲,眸中的凌人盛气收了很多:“嗯,我知道没什么用,但是能护她一日算一日吧。”
镇北王叹了一口气:“哎……可当年也是你首肯,我才听了陛下的意思接晨儿回镇北城抚养的。”
“他小时候,你对他也很是亲近,怎的眼下……”
白贵妃有些恍然地一笑:“父亲,物是人非啊……”
“陛下一直没忘记遥姐姐,父亲您知道吗?”
镇北王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自己女儿。
“他曾在夜里痛哭,醒来的时候和我说,遥姐姐在梦里说恨他,恨他没有保护好他们母子,恨他没守住两人十多年携手打下的江山,恨他甘心给容家为首的那群世家老头子当傀儡……”
“他说,光杀了他们有什么意思,得让他们和他一样,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和心爱之物碎在眼前才行。”
“我其实一直有种感觉,他爱遥姐姐,胜过爱晨儿和慕儿。”
“他活着,也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镇北王皱起了眉。
“父亲大概还记得,当年遥姐姐难产血崩,临死之前,是她逼着晨儿偷偷抱着慕儿逃出来求我庇护,他们兄妹二人这才活了下来。”
“我至今都记得,遥姐姐刚咽气,陛下便像是疯了一样,提刀见人就砍。”
“晨儿要是不带走他妹妹,兄妹俩都得死在陛下刀下。”
“遥姐姐了解陛下,她知道她死了,陛下也不能独活,要是由着他来,那刚刚太平没几日的启国百姓又得陷入腥风血雨,他不会留那些逼死他们母子的人活命的。”
“你说她这人,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什么苍生百姓,那些见风使舵的世家老头,就有那么杀不得?”
她声音有些哽咽,叹了一口气:“父亲,要是您,舍得让我当棋子吗?”
镇北王似有所感,目光往翟晨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捏了捏拳头。
白贵妃凄然一笑:“可是陛下舍得,只要能为遥姐姐复仇,晨儿和慕儿,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牺牲。”
“他留着慕儿,是看在我们镇北王府的面上,而留着晨儿,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