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被张阳那套“信号安全评估”的理论堵得哑口无言,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既有被戏耍的愤怒,又有一丝被对方那套严谨到变态的程序论给镇住的无奈。
这年轻人,究竟是滴水不漏的国之栋梁,还是胆大包天的疯子?
就在周海进退两难,整个临时安全屋内的空气都因这诡异的僵持而变得粘稠时,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不是皮鞋的清脆,也不是普通军靴的杂乱,而是特制军官马靴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如同战鼓般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周海的脸色瞬间一变。
张阳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神,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那扇被周海推开的屏风门,望向声音的来源。
他知道,真正难缠的对手,来了。
“砰!”
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屏风,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一把推到了一边,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门口的光线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汉江省常务副省长,秦卫民!
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初见时的欣赏与试探,只剩下冰冷的、淬了火的审视与质疑。他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此刻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竟显出几分戎装般的肃杀之气。
而在他的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站着省军区警卫连的连长。那名上尉军官,眼神锐利如鹰,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攻击的临战状态。
这已经不是逼问,这是逼宫!
“张组长,”秦卫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车队在楼下已经熄火二十分钟了。我的人告诉我,你用‘物理隔离程序’叫停了第一次出发。刚才周海同志进来,你又跟他提‘信号安全评估’?”
他一边说,一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张阳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我倒是想亲自问问你,张阳同志,”秦卫民走到张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在等什么?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周海看到秦卫民亲自下场,心中一凛,连忙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博弈了。
面对这位封疆大吏几乎撕破脸的质问,张阳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他只是平静地将公文包的拉链拉好,然后才缓缓抬起头,迎上秦卫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秦省长,稍安勿躁。”张阳的语气依旧平淡,“事关重大,这枚U盘里装的东西,价值几何,您比我更清楚。任何一点微小的风险,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秦卫民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你的万无一失,就是让几十名军警、中纪委的同志,陪你在这里耗着?就是让所有的计划停摆,把所有人都置于一个目标明确的险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张阳!你不要以为你拿着最高领导小组的授权,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汉江!我是汉江省处理此次事件的现场最高指挥官!现在,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东西,上车出发!”
强大的官威,如同实质性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那名警卫连长配合着秦卫民的气势,不易察觉地向前踏了半步,手已经完全握住了枪柄。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
这是一场气场的对决,是两代官场狠人之间最直接的碰撞。一个,是久经宦海、手握重权的地方诸侯;另一个,是心智如妖、手握王牌的过江猛龙。
周海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从未想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敢当面硬顶一位常务副省长的雷霆之怒。
然而,张阳非但没有被这股威压所震慑,反而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比秦卫民要年轻,身材也没有那么魁梧,但当他站直身体,平静地与秦卫民对视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一切的冷静与从容,竟丝毫不落下风。
“秦省长,您说的没错,您是现场指挥官。”张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卫民,又扫过他身后那名虎视眈眈的警卫连长。
“这枚U盘,以及相关的护送任务,是由中央特别巡视组直接负责。按照《监察法》和特别授权令的规定,在任务完成之前,它的指挥权、处置权,只属于我一个人。”
张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所以,秦省长,您刚刚下的那道命令,恕我不能执行。因为您,没有这个权限。”
“你!”
秦卫民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宦海沉浮几十载,何曾受过这等顶撞!一个毛头小子,竟然当着他下属的面,直斥他“没有权限”!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
“好!好一个没有权限!”秦卫民怒极反笑,他死死地盯着张阳,眼神中的寒意足以让室温骤降,“张阳,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你有什么通天的背景!我只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拿整个大局开玩笑!”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张阳的脸上,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把U盘交出来!由我,和省军区的人,亲自护送!出了任何问题,我秦卫民一力承担!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试图用常务副省长的威压,用赌上自己政治生命的承诺,强行接管证物护送权!
然而,张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怜悯。
看到这抹眼神,秦卫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对着身后的警卫连长厉声喝道:“既然张组长觉得有风险,那我们就帮他排除风险!听我命令,接管证物!”
那名警卫连长闻言,再无犹豫,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翻,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张阳!
局势,在这一秒,彻底失控!
面对秦卫民的步步紧逼和黑洞洞的枪口,张阳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真的要把那张足以让秦卫民汗毛倒竖的底牌,向他摊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