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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逆光的轮廓。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边。

她右手提着一只半旧的藤编行李箱,箱角还沾着夜里赶路时溅上的泥点。

李瑾方小脸紧绷地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本巫族传承秘籍。

他跑得小脸泛红,却硬撑着没有喘粗气,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花艳红手中那只葫芦。

花艳红的手顿住了。

她站在供桌前,指尖捏着符纸的一角,已经掀起了半寸,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回头看到李舒翳,嘴唇还在发抖,眼泪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亮晶晶地挂在脸颊上。

李舒翳几步冲到花艳红面前,行李箱被她随手放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把按住了花艳红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笃定,声音带着微微喘息却异常清晰:

棠嫂!千万不能撕!这道符是镇着易小龙的最后一道屏障,你一旦撕开,他就从葫芦里出来了。到时候别说阿棠,连你自己都活不了!

花艳红的眼泪汹涌地往下淌,声音破碎得不成句:

可是……可是他不肯放阿棠……他在折磨阿棠!李小姐,你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阿棠在惨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李舒翳握紧了她的手腕,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更加笃定:

棠嫂,你听我说。我已经有办法了。我从外婆留下的巫族传承秘籍里找到了分魂离魄的法门。这是巫族独门的秘术,可以把纠缠在一起的魂魄逐一分离出来,互不损伤。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行李箱,

为了找到施法需要的七种灵材,我才拖到晚上赶过来。棠嫂,你不用牺牲自己,我有办法把阿棠完整地救回来。

花艳红愣住了,她颤抖着嘴唇,目光在李舒翳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这话里的分量是真是假。

然后她转头看向门口,李瑾方正用力地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棠嫂,姐姐说的是真的!这本书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我亲眼看到了!

花艳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手指微微松开了,符纸的边角从她指间滑落,重新贴回了葫芦口上。

葫芦里却传出一阵躁动。易小龙的声音闷闷地从铜壁内透出来,带着被搅了好事之后的恼怒和不信:

臭丫头!少在这唬人!什么巫族传承,听都没听过!阿花,她在骗你!她就是想让你把葫芦交出去,好让那个臭道士把我炼了!

李舒翳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花艳红,带着一种承诺的郑重:

棠嫂,你信我一次。把葫芦交给我,我一定把阿棠完整地救回来。

花艳红低下头,双手捧着那只铜色葫芦,缓缓递到李舒翳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需要用尽全力,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收回手。

她将葫芦交到李舒翳掌心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双腿一软,踉跄着往旁边歪了一步,伸手扶住了供桌边缘才没有跪下。

李舒翳稳稳接过了葫芦。

她一只手托住铜底,另一只手护住葫芦口,确认那道符箓严丝合缝地贴着,没有松动。

她微微收紧了手指,抬眼看向门口李瑾方手中那本翻开的秘籍,又转回目光落在花艳红那张惨白而期待的脸上,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笃定的弧度。

葫芦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易小龙一声带着不甘的闷响,像是拳头砸在了什么厚实的东西上,又像是牙齿咬碎了什么,最后只剩下一阵低沉的、含混的喘息,慢慢地沉寂了下去。

花艳红站在供桌旁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

可那哭声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微弱希望的战栗。

大堂里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其他人。先是客房方向的脚步声,毛小方和几个徒弟都赶了过来,大堂的灯也打开了。

马小海走到毛小方身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师父,这……出什么事了?

毛小方站在供桌侧方,身上披着一件长衫,显然也是匆匆赶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李舒翳手中的葫芦移到花艳红哭红的眼眶,心里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责怪花艳红,只是看了她一眼:

棠嫂,你没事就好。

花艳红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她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毛小方走向李舒翳,目光落在她微乱的鬓发和额角的薄汗上,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只沾了泥点的行李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师妹,你……真的找到了办法?

李舒翳被他握着手,那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夜间赶路的微凉,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度。

她回握了一下,侧头看向李瑾方。

李瑾方连忙把那本巫族传承秘籍摊开在供桌上,小手指着其中一页。

纸面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巫文在月光和灯火交织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墨色:

师父,就是这个。巫族分魂离魄的秘法。

毛小方低头朝书页上看去,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在他面前排列成陌生而古老的行列,他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他皱起眉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向李瑾方:你确定是这一页?

李瑾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露了馅,他一个不认识巫文的人,怎么能精准地指着那一页说就是这个?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缩了回来,假装自己只是随手一指。

李舒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没有当场拆穿他。

她转向毛小方,开始认真解释起来:

分魂离魄法,是巫族传承中一门古老的秘术。施展的时候,施法者以自身灵力为引,配合七种特定灵材制成的熏香,在法坛前连续施咒三个时辰。

这道法门可以深入魂魄纠缠的核心,在不伤及宿主的前提下,把每一道魂魄逐一剥离出来。

她说着弯腰打开脚边的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七个布包,每一个都扎着不同颜色的细绳。她一个个指过去:

这是龙涎香、千年艾草、朱砂根、无根水浸泡过的柏木屑、月下采集的灵芝粉末、断魂草的花蕊,还有一味是……

她停了一下,还有就是是施法者自身的指尖血,作为引子。

马小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后脑勺:

师姑,这得消耗多少法力啊?

李舒翳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平实却没有回避:

消耗的不是法力是巫力,分魂离魄不是寻常法门,每分离一道魂魄,对施法者的巫力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所以需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动手。

我今天晚上赶过来,就是怕棠嫂等不及,明天天亮之后布好法坛再正式施法。

郁达初站在人群边上,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听完之后,低声说了一句:

师姑,你这次……真的帮了大忙了。

雷秀没有说话,但她也走到了李舒翳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那一下握得不重,却带着一种同门之间才能懂的、不用言说的分量。

花艳红靠在供桌边,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那些面容在灯火和月光交织的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温和。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残余的眼泪逼回去,然后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镇定:

李小姐……我帮你准备法坛。你教我怎么做,我一定好好学。

李舒翳看着她,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几分:

好。天亮之后,我们一起来。

大堂里的灯火跳了两下,将那些围在供桌旁的身影映得暖融融的。

墙角的行李箱敞开着,七只布包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是七个沉默的承诺。

易小龙在葫芦里又闷闷地响了一声,可这一次,那声音比起先前的嚣张和怨毒,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他大概也听出来,这一次,对面的人是真的找到了能制服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