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方和小虾米一路走回玫瑰米铺，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街边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将两个小小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刚走到米铺门口，就看到黑玫瑰正瘫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头发乱得像是被风吹了一整天，衣服上也灰扑扑的，整个人像刚搬完一座山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虾米吓了一跳，几步冲到她面前：“瑰姐！你怎么了？”
黑玫瑰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虚弱：“都怪那个毛小方……他那个符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她扶着椅子扶手坐直了一点，像是连说话都要费好大力气，“我喝了那符水之后，手脚就不听使唤了，把米铺里里外外全打扫了一遍不说，连隔壁几家铺子我都给人擦了一遍……”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哼哼。
小虾米回头扫了一圈自家米铺，货架上的米袋码得整整齐齐，柜台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连天花板上常年挂着的那几缕蜘蛛网都不见了，干净得像换了一间新铺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李瑾方就在旁边，他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骂毛小方的符不好。
李瑾方适时地喊了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瑰姐，那符又不是我师父给你的，是你自己抢的。这可怪不得我师父头上。”
黑玫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几变，声音从虚弱变成了恼怒：“怎么不怪毛小方！那符弄得我现在腰酸背痛，我要找他算账去！”
李瑾方摊了摊手，完全没有要拦她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黑玫瑰是去伏羲堂算账的，但是有姐姐在，黑玫瑰肯定讨不了好。
黑玫瑰见他这副反应，更气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就往外走。
小虾米看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连忙拉了拉李瑾方的袖子：“瑾方，我们赶紧跟上去吧。”
李瑾方点了点头，两人把米铺的门带上，快步跟在了黑玫瑰身后。
伏羲堂的大堂里，李舒翳正坐在灯下望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毛小方坐在她旁边，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安慰道：“师妹，你放心，瑾方不会有事的。”
李舒翳却还是放心不下：“可是上次鱼肚也走丢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我总怕……”
毛小方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李舒翳正要点头，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黑玫瑰正一脸怒气地跨进门槛，气势汹汹地指着毛小方的方向就开骂：“毛小方！你真坏！拿了你那个鬼符，弄得我浑身酸痛！你还说什么普度众生，我看你就是歪门邪道！”
毛小方站起身，看着她作势要往前冲的样子，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慢慢说。”
黑玫瑰被他拦着，梗着脖子：“还有什么好说的！费力气的事，不说还不行呢！”
李舒翳语气不急不缓：“玫瑰姑娘，符是你自己抢走的，不是我们给的。你现在出了问题来找失主算账。你觉得这道理站得住脚吗？”
郁达初也在一旁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对啊，你抢东西我们还没去报警呢，你倒先倒打一耙了。”
黑玫瑰胡搅蛮缠起来，声音又高了几分：“我不管！反正我被你们的符害成这样，你们得赔偿我！”
小虾米和李瑾方正好跨进门，听到她这句话，小虾米的脚步一顿，脸上烧得发烫。
他咬了咬牙，几步走到黑玫瑰身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瑰姐……我们不占理，走吧。”
黑玫瑰甩了一下袖子：“虾米！别忘了你跟我是一边的，别帮着外人说话！”
李瑾方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虾米这是帮理不帮亲。”
李舒翳看到李瑾方进门，总算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又拿出帕子轻轻擦掉他额角沾着的灰印子。
小虾米站在旁边，看着李舒翳低头替李瑾方擦汗的动作。
温柔、细致、不带一丝不耐烦。
他的眼神黯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毛小方重新转向黑玫瑰，语气放平稳了几分：“玫瑰姑娘，你想让虾米当灵童，其实我帮不了你。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让虾米当灵童。”
小虾米愣了一下，抬起头：“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我当了灵童，她这辈子就不愁了？”
黑玫瑰被他这话一堵，脸上有些挂不住：“虾米？！”
毛小方摇了摇头：“你姐姐这么喜欢你，肯定不是为了贪图富贵。她是想你能够出人头地，将来有出息。”
黑玫瑰被毛小方把话递到嘴边，连忙顺着台阶往下走，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张声势，却比方才软了不少：“我当然想他出人头地了！为天下苍生服务，为国家努力，那才好呢！”
毛小方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拿走的那几张是勤力符，可以让他乖乖地、勤勤奋奋地读书，一样可以达到你的心愿。所以说我没有骗你。”
黑玫瑰还不肯服输：“总之我就是想增强他的灵力！那种勤力符根本不对症……”
毛小方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其实都是殊途同归。”
马小海在旁边补了一刀：“我师父说得对。小虾米勤勤奋奋读书，不也达到你的目的了？”
雷秀也跟着帮腔：“瑰姐，你的要求已经满足了，还有问题吗？”
郁达初更是起哄，朝李瑾方招了招手：“我看啊，不如给小师弟用上勤力符，他本来就聪明，再勤奋一点，当灵童的几率更大。”
李瑾方配合地往前站了半步：“师父，给我用，我不怕累！”
黑玫瑰一听这话就急了，护犊子似的往前一挡：“那可不行！我们虾米才是当灵童的苗子！”
李舒翳看着她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你觉得没用。要不然，你把你拿走的那些符还回来？”
黑玫瑰眼珠一转，把衣袖一甩：“哎呀！我什么时候拿了你们东西？虾米，我们走！”
她说完也不等小虾米反应，转身就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小虾米被她拉着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李瑾方，脸上带着一种又窘迫又不好意思的神情，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被黑玫瑰拽着消失在了门外。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马小海最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郁达初也跟着笑出了声，雷秀捂着嘴肩膀直抖，李舒翳也弯着嘴角摇了摇头。
李瑾方站在她身边，看着门口的方向，想起方才小虾米那道带着几分别扭和不舍的目光，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毛小方站在桌边，看着几个徒弟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行了行了，都别笑了。该收拾的收拾，该休息的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呢。”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转身往内堂走的时候，背对着众人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连他自己都舍不得这份笑闹散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