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中最后一口包子吃掉,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都可以,你来安排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下午你教教我,我们一起包。”
“好啊!”
沈青青一口答应下来,这可太好了,多个人手,速度能快上一倍。
两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翠英婶子送的六个大包子,午饭就算对付过去了。
锅里的卤肉还在小火上“咕嘟”着。
那香气经过几个小时的持续发酵,已经浓郁到了顶峰,在小屋里盘旋不去。
沈青青坐在炕沿边,感受着身下的温热和空气中醉人的肉香,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逸感将自己紧紧包围。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忙到很晚,今儿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吃饱喝足,暖意上涌,困意也跟着翻江倒海般袭来。
韩知林看出了她的疲惫,收拾好碗筷,便说道:“离卤好还早,你先上炕睡一觉,我看着火。”
“那你呢?”
“我不困。”
韩知林摇摇头。
“我去看会儿书。”
沈青青确实是撑不住了,便也不再推辞。
她脱了外衣和鞋,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几乎是头一挨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阵浓烈的香气唤醒的。
那香味仿佛有了实体,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挠着她的鼻尖,让她在睡梦中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吞咽口水。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不再是正午时分的明亮。
屋子里光线柔和,而那股霸道的卤香味,比睡前浓烈了何止十倍。
午饭后,锅里的卤肉已炖足了五六个小时。
韩知林算着时间,估摸着已经差不多了,便掀开了锅盖。
他用那双长长的竹筷,朝着锅里那最厚实的猪蹄轻轻一戳。
竹筷毫无阻碍地陷了进去,仿佛戳中的不是筋头巴脑的猪蹄,而是一块颤巍巍的软豆腐。
皮肉在那轻微的压力下顺滑地绽开,露出里面被卤汁浸染成深琥珀色的肉质。
浓稠的汤汁顺着裂缝挤了出来,发出滋儿的一声轻响。
沈青青站在灶台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那股子霸道的气味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胃里狠命地挠了一下。
在现代社会被各种添加剂和香精包围的嗅觉,在这一刻彻底被最原始、最醇厚的肉香征服了。
成了,这火候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柴,刚刚好。
韩知林侧过头,见沈青青那副眼巴巴的样子,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回身拿过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大搪瓷盆,用大漏勺精准地抄起猪头,手上的动作极稳。
猪头出锅时,浓郁的白雾瞬间将他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沈青青视线里只剩下他那截由于用力而紧绷的小臂,在蒸腾的热气中透着股子蓬勃的张力。
啪嗒一声,两半猪头稳稳落入盆中,紧接着是四个红亮软糯的猪蹄,还有那些已经缩得紧实、挂满浓汁的猪下水。
沉甸甸的一大盆,由于热气太盛,搪瓷盆底在灶台上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等晾凉一点再切片。”
韩知林说着,又舀了碗滚烫的卤汤另存着,那汤面上浮着一层透亮的油花,色泽深沉得像化开的墨玉。
切一盘卤肉,再热几个馒头,就是一顿好饭。
他随手把锅盖斜支在铁锅上,灶膛里最后一点红炭映在他眼底,火光跳动。
沈青青看着那盆颤巍巍的卤货,这才对韩知林所说的秘方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她搓了搓手,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韩知林会做卤肉,她也把做包子给学会了。
以后
“咱们开始吧。”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快,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趁着下午有太阳,屋里也暖和,把面发上。
韩知林没说话,只是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碗筷,默默走向水缸边。
他总是这样,沈青青冲锋陷阵搞社交、拿主意的时候,他就沉默地收尾。
沈青青顾不上夸他勤快,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翠英婶子教的那些步骤。
她从立柜最下层拖出一个粗布口袋,那是她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的精白面粉。
虽然对韩知林说是运气好从黑市买到的,但那细嫩洁白的色泽,在这个多是黑面粗粮的年代,依旧显得格外扎眼。
她按照婶子交待的比例,先用暖瓶里的热水和缸里的冷水兑出一盆温度正好的温水。
手背探进去,不凉不烫,温吞得刚好。
化开。
她小声念叨着,看着那小半包发酵粉在水中慢慢散开。
淡黄色的粉末泛起细小的气泡,仿佛某种沉睡的生机正在复苏。
这发酵粉是沈青青从农场系统的商城上面买的,她觉得用这个方便点。
至于翠英婶子给的那块老面,被她存放到仓库里去了。
面粉被倒进大木盆,中间挖了个坑。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点往里加温水。
水要一点点加,顺着一个方向搅。
她记得翠英婶子揉面时那双满是老茧却极其灵活的手,动作一定要果断。
面粉先是变成了零散的面絮,随着沈青青双手的揉按,这些面絮渐渐开始聚拢。
东北的冬日室内虽有火,但依旧带着一股刺骨的潮冷,可沈青青此刻只觉得手心里火热一片。
和到三光。
她咬着牙使劲,手掌根部抵住面团,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面光、手光、盆光,这可是老师傅的硬指标。
韩知林刷完碗回来时,就看到沈青青正对着那个大木团子较劲。
因为用力,鼻尖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粉红。
“我来吧。”
他站在一旁,手心还带着水汽,目光在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面团上扫过。
“暂时先不用,我得自己找找感觉。”
沈青青头也没抬,倔强地拒绝了。
她总觉得自己得真正掌握这种生存技能,心里才踏实。
面团在她的揉搓下越来越听话,从最初的黏手、粗糙,变得越来越细腻、坚韧,像是一块被驯服的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