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学着翠英婶子教的样子,开始用力地揉面排气,把那些在发酵过程中产生的大气泡都揉出去。
面团在她手下不断变换着形状,渐渐地,从蓬松变得紧实,从粗糙变得光滑。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腕上。
或许是火烧得旺,屋里这会暖烘烘的。
不一会儿,鼻尖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韩知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
沈青青胡乱擦了把脸,继续跟那面团较劲。
“好了。”
她将面团揉搓成一根粗细均匀的长条,直起腰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分剂子。
她用刀将长条切成一个个大小差不多的面块,再挨个搓圆按扁。
“我来擀皮?”
韩知林看着她手里的动作,问道。
“不用,我先试试。”
沈青青摆摆手,拿起那根短小精悍的擀面杖,学着记忆中翠英婶子那利落的样子,一手转动面剂子,一手滚动擀面杖。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一张包子皮在她手里变得歪歪扭扭,像一张被啃过的荷叶,厚薄更是随心所欲。
沈青青有点泄气地撇撇嘴。
看着简单,做起来怎么这么难。
她不信邪,又拿起第二个剂子。
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手腕的力道和面皮的转动。
渐渐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
虽然还是不够圆,但至少厚薄均匀了不少。
一连擀了五六张,一张比一张圆,一张比一张像样。
当一张中间略厚、四周渐薄的、近乎完美的圆形面皮摊在她手心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该你了。”
她把擀面杖递给韩知林,自己则拿起一张刚擀好的皮,准备开始下一步——包包子。
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团纯肉馅,小心地放在皮中央。
左手的手掌微微弯曲,托住包子皮,右手拇指轻轻按住馅料,食指开始熟练地捏起第一个褶子。
“你看,就像这样,拇指不动,食指把皮往怀里拉,一个褶压着一个褶,慢慢收口……”
她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
虽然今天她才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包包子,但翠英婶子的现场教学早已在她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上午在翠英婶子那里,她也包了一些了。
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经验了。
她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格外认真。
食指翻飞间,一个个褶子被捏了出来。
收口时,她轻轻一拧,一个虽然褶子不算匀称,却也白白胖胖、有模有样的包子就稳稳地立在了案板上。
“你试试。”
她把位置让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韩知林默默地洗了手,用毛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才拿起一张包子皮。
沈青青看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学什么东西都快,刚才看她包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手,仿佛已经用目光把整个过程拆解分析了千百遍。
他依样舀馅,左手托住,右手开始捏褶。
第一个包子,他的动作明显有些生涩,手指的配合也不够协调。
捏出来的褶子有大有小,收口处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整个包子歪歪扭扭地倒在案板上,模样憨拙得有些可笑。
沈青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没事,第一个能包起来就很好了!”
“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包得比这还丑呢。”
韩知林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那个“失败品”,又看了看沈青青包的那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二张皮。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慢了一些。
拇指稳稳地压住馅心,修长有力的食指灵巧地将面皮一拉、一捏,仿佛带着某种精确的韵律。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大小一致、间距均匀的褶子快速而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的手指像是带着标尺,控制力精准得可怕。
最后收口时,他手腕轻轻一旋,指尖一捻,一个圆润饱满、褶子清晰如菊花瓣、带着不多不少十八个褶的包子便亭亭玉立地出现在他掌心。
那个包子,身形挺拔,线条流畅,比沈青青这个“老师傅”包的还要周正漂亮。
沈青青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眼睛都瞪圆了。
她走上前,难以置信地拿起韩知林包的那个,又看看自己那个。
一个像是训练有素的仪仗兵,另一个则像个憨态可掬的乡下胖娃娃,对比过于惨烈。
“你……”
她眨了眨眼,指着那个漂亮的包子。
“你才这是……第二个?”
韩知林把包子从她手里拿过来,稳稳地放在案板上,和她包的第一个并排。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说:“嗯,好像……是不太难。”
“不太难?”
沈青青被他这凡尔赛式的发言气得又好气又好笑。
“翠英婶子说,有的人学几个月也捏不出你这么匀的褶子!”
“你管这叫‘不太难’?”
她嘴上数落着,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看,这就是她对象!
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连包个包子都像是在搞艺术创作。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安静而默契的氛围中飞速流淌。
分工自然形成,韩知林负责擀皮。
他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
没一会儿,那根擀面杖在他手里就运转自如,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只听“唰唰”几声,一张张圆如满月、厚薄均匀的面皮就从他手下飞出,整整齐齐地摞成一叠。
沈青青则专心负责包馅。
有了韩知林这个“擀皮机器”的稳定输出,她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纯肉的、白菜猪肉的、酸菜猪肉的,三种馅料轮换着来。
她的手指越来越灵活,包出的包子也越来越有样子。
虽然还是比不上韩知林包的那么精致,但也个个肚大腰圆,透着一股朴实的可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案板上的包子越堆越多。